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燕尘不由得裹紧了自己的冲锋衣。
其实今天的气温并不算低,但是燕尘知道自己要进考察站的冷藏库,便特意穿了冬天的外套,连背包里放了围巾和手套。
冷藏库了除了冰箱就是冰柜,贴满了研究院各个课题组的名牌和样品的编号。
似乎一切看上去都和北京的冷库没有什么分别。
燕尘慢慢向深处走去。
这里简直太安静了,连他已经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直到走过一处什么标识都没有贴的冰柜时,他才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什么东西好像突然让他有了冥冥之中的不祥预感,他身后的背包也不安地动了一下,支出一根长长的尾羽。
不过燕尘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冰柜上,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这么细微的动作。
燕尘抬步走上前,拉开了冰柜的门。
一股冷气裹挟着一股古怪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燕尘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一股浓郁的消毒水,还混合着其他化学药剂的难闻味道。
按理来讲,用来保存样本的冷藏柜是不会有这么刺鼻的味道的。
他刚刚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连口罩也没有戴。
燕尘用手背抵着口鼻缓了一会儿,才终于俯下身看去。
第一眼看见的尽是些装着不知名液体的离心管,这在实验室里倒是挺常见的,没有什么奇怪。
但是转瞬,燕尘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刚刚在实验室里拿的橡胶手套,戴上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从冰柜的角落拎出来了一个巨大的自封袋。
这种尺寸的自封袋一般是不会出现在他们实验室里的,这才在刚刚成功吸引了燕尘的注意力。
袋子有些重,燕尘把它拎出来之后合上冰柜门,就把它放在了地上,抬手轻轻拂去塑料袋表面的冰渣,他的瞳孔陡然震颤了一下。
那是一只十分完整的紫貂尸.体。
紫貂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分布于东北边境,毛皮既有光泽又柔软,价格极为昂贵,也因此经历了人类长期的狩猎,以致于现在已经是濒危动物。
它怎么会在这里呢?
这和陈忠会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那……这个冰柜里还会有其他类似的东西吗?
燕尘脑子很乱,心跳也很快,在寂静的冷藏库里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只是下意识掏出了手机。
他是不是应该拍几张照片带回去。
但也就在这时,冷藏库的门口又传来了“嘀”的一声,那是面部识别成功的声音。
冷藏库的大门又被重重地推开了。
有人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一到收尾就开始卡文,嘤嘤嘤
第59章
燕尘的心脏好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谁进来了?
难道是有人在刚刚就一直跟着他吗?
燕尘把背包放到了地上, 用手机草草拍了一张照片就重新装回了口袋里。
他直起身,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果只是学生的话, 其实还算好办, 但要是其他人……
燕尘站了起来, 把装着紫貂的自封袋踢到了冰柜下面,一闪身躲在了另一台冰箱的后面。
他的神经高度紧张, 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背包忽然动了起来, 拉链被从里面打开,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喜鹊偷感十足地溜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张开翅膀,挤到了冰柜下面藏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似乎就是在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燕尘喉咙发紧, 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头顶涌, 一时之间他好像连如何顺畅地呼吸都不会了。
“燕老师, 我知道你在这里。”一道故作斯文的声音骤然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那是陈忠的声音。
燕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他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这里呢?
燕尘的手指动了动, 打开了装在自己牛仔裤口袋里的录音笔。
青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冰箱后面转了出来。
“院长。”他轻声说道。
两人间的距离仅仅只有几步之遥, 气氛却已然彻底凝滞。
“院长?”陈忠缓慢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他今天不仅戴了个墨镜,还戴了一副医用口罩,把自己裹得极为严实。
“原来你们也还知道我是院长。”
陈忠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自从上次他们在哈尔滨分开之后两人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面了。
不过青年倒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样漂亮,穿着冲锋衣, 牛仔裤和登山靴,衬得双腿又长又直。
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被竖起的冲锋衣衣领托着, 显得更加精致秀气。
他都不忍心对他再做什么了。
果然,美人儿总是能让人又爱又恨。
陈忠轻笑了一声:“那你们也该知道,我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们这辈子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
“院长现在不需要担心一下自己吗?”燕尘的手揣在口袋里,有些紧张地摩挲着录音笔。
他从小到大其实都是个很安静也很安分的人,还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整个脊背都在发颤。
陈忠“啧”了一声,似乎感到有些不屑:“你是说那个不知好歹的学生吗?”
“我不在意,这种事情这么多年发生过许多次,又有哪次真的有用呢?”
“她其实应该庆幸自己早早退了学,不然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让她多长点记性。”
“院长就没有为自己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感到后悔吗?”燕尘绷着唇角,那对素日里温温和和的杏眼毫无情绪地看着他。
“后悔?”陈忠似乎觉得燕尘的话十分好笑,他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扶住冰柜门。
他离那被燕尘藏了起来的紫貂尸.体已经十分近了,燕尘的指尖不觉深深陷进了掌心,带来十分清晰的痛感。
不过陈忠倒是极其怡然自得,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金属表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响,好像也敲在了燕尘的心上。
“他们应该后悔没有好好听我的话吧,不然原本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的。”
“小尘啊,今天难得我们俩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我们好好聊一聊怎么样?”
“……我以为院长应该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聊的了。”
燕尘不知道陈忠为什么还是愿意和自己说话,在此前几次不欢而散之后,为什么还会有人如此热衷于自讨没趣?
“啊,那你听我说就好了,毕竟……”
男人抬手对着燕尘的方向点了点,似乎意有所指:“我猜你应该有很多东西想听一听,是不是?”
燕尘原本终于勉强平缓下来的心跳又重新提了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知道自己在录音吗?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燕尘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回答陈忠的话,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不过陈忠似乎也并不在意燕尘的回答,他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其实二十多岁的学生是最好拿捏的,花费十几年时间从自己家考出来,也许是自己家族中第一个硕士或者博士。”
“他们总相信只要自己够努力够拼命,就总有一天能出人头地,改变全家的命运。”
“所以他们身上背着的期待总是不容许他们轻易放弃。”
“为了那两张毕业证和学位证,他们愿意燃烧自己的一切,愿意每个月只拿六百块钱,愿意通宵做实验,愿意没有节假日,愿意对我的任何要求言听计从。”
陈忠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你看,燕老师,多么奇妙啊,我从前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但是我选对了路,我现在就能主宰他们的人生。”
“家境,长相,从前这些东西我统统都没有,曾经受尽轻视与嘲笑,但那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