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美人上校(116)

2026-07-06

  祝时年拗不过他,只好回屋拿着一副手套和一条旧围巾出来,江淮宴蹲下来,把那条旧围巾围在雪堆上,又用手拍了拍,把雪堆拍得紧实一些。

  听听在旁边帮忙,把两颗扣子按上去当眼睛,又找了一截胡萝卜插在中间当鼻子。

  他退后两步,歪着脑袋看了看,又凑上去,把那截胡萝卜往左挪了一点,又往右挪了一点,最后固定在一个他觉得好看的位置。

  “好了!”他拍着手跳起来,然后打了个喷嚏。

  那个喷嚏来得突然,他愣了一下,又打了一个,接着是第三个。

  祝时年和江淮宴都是第一次带孩子,两个人都没有来得及提前发现他着凉了,看到他这幅样子,祝时年当然不肯让他玩了,弯下腰一把把听听捞进怀里。

  听听见他不高兴了,趴在爸爸肩膀上,也乖乖地跟着他进了屋里。

  他有点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雪人,帅气的雪人,围巾缠得整整齐齐,胡萝卜的鼻子摆在两颗纽扣眼睛的正中央。

  直到被哄去睡觉,他都还对雪人念念不忘,要趴到窗户边看一眼雪人。

  祝时年不放心他,这天是把听听放在自己身旁睡的。

  半夜的时候,听听果不其然发烧了。

  看见那个小人蜷缩在被子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睫毛湿漉漉的,他伸手去摸额头,烫得吓人。

  他原本没想也叫江淮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江淮宴可能是听见了声音,很快也推开了房门,他看了一眼听听的脸色,转身就去拿车钥匙去医院。

  一路上听听蜷缩在祝时年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翕动着,还在念叨着要和爸爸父亲打雪仗。

  祝时年坐在旁边,握着他滚烫的小手,手心里全是汗,江淮宴把车开得很快,从不晕车的祝时年几乎有点头昏脑涨。

  晚上的急诊没什么人,听听很快被护士抱了进去。

  他原本是有点怕生人的,但是在护士怀里乖乖的,一点也没有闹。

  祝时年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江淮宴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祝时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哪位是祝庭嘉的家长?”

  “我是。”

  “孩子是病毒性心肌炎,要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好,好的。”

  江淮宴从护士手里把孩子接了过来,祝时年接过了登记的册子,握着笔的手停顿了几秒,似乎才想起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

  江淮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可能又在自责了,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孩子才发生这样的事的。

  “我们今天晚上带他在雪地里玩了一会儿,但是衣服什么都穿得很多,”江淮宴主动问医生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孩子生病的吗?”

  “算是诱因吧,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孩子免疫力太差了。”

  “但是我们一直有给他吃很多牛肉,虾,牛奶,鸡蛋什么的.......”

  “营养只是影响免疫力的一部分原因,容我多嘴问一句,这个孩子是不是体外培养的,体外培养的小孩确实免疫力要比普通的孩子差一点,毕竟培养箱不能完全模拟生殖腔里的环境。”

  祝时年愣了一下:“体外培养?这个孩子是我们领养的,我们不是很清楚。”

  “反抗区.......现在有体外培养的技术吗?”

  “反抗区现在还没有这个技术,”医生点了点头,“这个技术好像只有帝国有,如果是领养的孩子,他的父母可能是帝国人。”

  她指了指报告单上面的某项指标,“这个数值在自然受孕的孩子身上很少见,当然也不绝对。只是给您一个参考。不过这孩子的免疫力确实弱,可能要到至少八岁之后才会好一点,平时只能父母多注意一点。好了,带孩子去住院部吧。”

  深夜的住院部走廊很安静,尽管医生说了陪床不是必须的,江淮宴还是主动提出了今晚他来陪着听听。

  祝时年没有立刻回去,他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站了一会儿,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天上没有月亮,地上雪却像一地的月光。

  他原本以为听听是个因为战争失去父母的普通的孤儿,可是如果他是培养箱里出生的,他真的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孤儿吗。

  有条件用培养箱培育孩子的家庭非富即贵,这样的家庭,真的可能发生让孩子一下子成为孤儿的变故吗。

  祝时年对帝国贵族没有好感,可是现在,听听已经跟他产生了很深的联系。

  听听喊他爸爸的时候,听听靠在他腿上睡着的时候,听听搂住他脖子的时候。

  他真切地感受到幸福,感受到和世界更真实而紧密地链接在一起。

  人的出生是无罪的,从前被称作贱民的他无罪,可能出生贵族的听听也无罪。

  听听被他和江淮宴教得正直又善良,他在乎家人,维护朋友,对任何人都很有礼貌。

  可是,可是如果听听真的是帝国贵族的孩子,他是因为什么来到反抗区的孤儿院的呢。

  因为拐卖吗,因为走失吗。

  他的亲生父母.......现在是不是还在没日没夜地找他呢。

  祝时年没办法不去想这些,即使听听的亲生父母恶贯满盈,也该由律法和公理来审判他们。

  失去自己的孩子.......那也太痛苦了。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听听已经睡着了。

  他的小脸还红着,但烧退了一些,呼吸平稳了,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

  江淮宴坐在病床边的陪护床上,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时年在他旁边坐下,把报告单放在床头柜上。

  江淮宴睁开了眼睛。

  “还不回去休息吗。”江淮宴轻声问。

  “医生说,听听的亲生父母可能是帝国人,”祝时年也用气声很轻地说,“他是在培养箱里长大的,所以抵抗力很差。”

  “他的亲生父母可能.......还没有死,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告诉听听吧,如果他想去见他亲生父母,我们就......帮他找找吧。”

  江淮宴看了祝时年一会儿,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听听那张小小的,因为发烧而红扑扑的脸。

  “.......年年,这件事,等我们打下来整个帝国再说吧。”

  江淮宴的侧脸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祝时年一下子又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听听是他和江淮宴一起收养的,他凭什么自作主张地慷他人之慨,要去帮听听找亲生父母呢。

  江淮宴对听听明明也那样视如己出。

  这样对江淮宴来说......一点也不公平。

 

 

第93章 和平

  祝时年握着江淮宴的手, 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随口说的,你别放在心上,培养箱也不一定有记录,找起来应该也不容易, 还是先算了吧.......”

  “你先忙谈判的事。”江淮宴轻轻按了按他微微蹙着的眉心, “即使真的要帮听听找他的亲生父母,也要等我们打下首都再考虑了。”

  说到这里, 江淮宴像是想起了什么, 停顿了一下才说了下去。

  “不过......也未必是真的要打下首都。”

  “顾臻他们, 想和谈吗?”祝时年一下子意识到了江淮宴的意思。

  “你想和谈吗?”江淮宴反问道。

  祝时年没有过多迟疑:“如果条件合适的话,我不反对。”

  死战到底听起来诚然英勇无畏, 可每一场战役, 都是真的要拿许多士兵的命去填的。

  反抗区的人们恨贵族, 恨帝国,可是战争经年累月,他们恨着帝国, 恨着贵族的同时,母亲也会担心孩子再也回不了家, 妻子也会担心再也见不到丈夫。

  打仗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而不是只为了宣判胜利那一瞬间,如果真的有和平谈判的可能, 祝时年不会冥顽不灵。

  即使不谈人道主义,完全以从反抗区利益的角度出发,在战场上受伤死亡减员的士兵, 原本也可以是学生, 是工人,是可以让反抗区变得更好更繁荣的建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