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为什么总是这样。
总是把他之外的人,都当成没有生命的,可以随便由他摆布的物件。
总是违背别人的意愿,违背那位战友的,也违背顾臻的。
他认为什么样才对顾臻好,顾臻就该做什么。
顾臻自己想做什么,那是他不懂事,还不会做出正确的,对自己和家族有利的选择。
至于其余人的意愿,好恶,想做的事,不想做的事.......
那在顾连晟的眼里,是和蚂蚁一样的东西。
“您很难受吗?”
祝时年更加着急了,赶忙扶他做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背。
“您的脸色好差.......”
祝时年的声音带上了一些哽咽,顾臻侧过脸看他,看见他的眼角真的已经湿润了。
“我给您弄点吃的,”祝时年站了起来,“您吃完东西,肯定能稍微舒服一点。帝国的医院一定能救您的。”
“回来。”
祝时年刚要站起来,顾臻就用滚烫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祝时年,我爷爷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因为关心则乱的缘故,顾臻对他说话的时候忍不住重了一点,“祝时年,你是傻子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我爱你的
祝时年有些愣住了。
“意思是.......您的身体不要紧吗?”祝时年下意识地反问。
意识到事实的确是这样之后, 他微微撇了一下嘴角,像是想让自己忍住不要哭的样子。
“您没事就好。”祝时年明显地哽咽了一下,然后浑身像是泄了力一样地蹲了下去,脑袋轻轻地靠在床上顾臻的手边, 肩膀微微颤抖。
“.......那就好。”他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
看到他这幅样子, 顾臻什么火气都烟消云散了,只留下酸楚和心疼。
他伸手摸了摸祝时年的头。
祝时年怎么总是这样, 自己刚刚语气不好地呵斥了他, 他却在因为自己平安无事而觉得劫后余生。
一点脾气也没有。
只不过自己也的确是为了他好, 这里可不是他该来的地方,来了就未必能走了。
“别哭了, 乖, 我不是没事吗, 都是别人诓你的。我刚刚不是故意凶你的,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也是担心你.......”
祝时年抬起头, 顾臻看见他的一整张脸都满是泪痕。
顾臻伸手帮他擦眼泪,只觉得心里很酸楚。
说到底, 也是他自己没用,在军部的势力大不过爷爷,一切才会变成这样的。
“顾臻.......”祝时年轻轻喊他的名字, “你难不难受啊。”
“还好,应该明天就好了,爷爷不会对我用很重的药。”
“你下次听到这样的事, 怎么也该先问我一句。先去隔壁房间睡觉吧, 我来想想明天怎么送你回去。”
“我怕您不想让我担心,就报喜不报忧, 我其实也没有您想的那么笨,我知道司令可能在骗我,我只是......害怕万一您是真的出事了。”
祝时年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眼睛。
“您别费神了,这个任务特工的个人信息,已经全部更新成我的了,我现在回去的话,我们大家就都暴露了。”
“您回去之后,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奶奶吗。我会快点完成任务,争取早点回来。”
和刚刚担心自己安危时候的紧张哽咽不同,祝时年提到爷爷算计了他让他回不去的时候,语气从容平静了很多。
一瞬间,顾臻如遭雷击。
他看着祝时年那双垂下去没有看他的栗色眼睛,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回家质问顾连晟,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祝时年。
就算,就算他不喜欢祝时年,想要把他从自己身边赶走,他又怎么能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我去给您拿退烧药。”祝时年从他的床边站起身来,“不过空腹吃药,是不是不太好。”
“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我给您随便做一点,您别嫌弃,吃了饭才能吃药的。”
别做饭了,有压缩饼干,给我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祝时年,回来,让我抱一会儿,我们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会一直见不到面了。
让我抱一会儿吧。
但是激动的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头晕恶心的感觉又立即卷土重来。
他连喊祝时年的力气也没有了,整个人几乎半晕了过去。
“上校,上校?”
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祝时年贴得很近的面孔。
“您很难受吗?吃点东西吧,吃完药应该就会好一点了。”
“我看到冰箱里有牛排,煎了牛排,可能有点老,您现在在生病,我怕没有煎熟吃下去不好......”
祝时年扶他做了起来,让他靠在枕头上。
牛排切得很小块,但是老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没有任何食欲。
祝时年用叉子插起牛排,一块一块地亲手喂他,几乎是把他当成了孩童一样照顾。
“可能不太好吃,您多少吃一点.......”
顾臻不想辜负他的心意,于是忍着干呕的冲动,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
嘴上说着可能不太好吃,但是看到顾臻大口大口地吃下去,祝时年又不禁有些希冀地问了一句好不好吃。
就好像第一次做饭给父母的孩子,第一次做饭给情人的少女。
“挺好吃的,就是有点老。”顾臻沉默了一下说道。
因为高烧,他其实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他不知道祝时年自己尝过没有,怕祝时年察觉出一样,不敢贸然给什么别的方面的评价。
“我第一次做,下次会注意。”
“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会小心,会尽量平安回来。如果我......”
祝时年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顾臻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
“我都知道,别说这样的话了.......”
“如果我出了意外,”但是祝时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请您帮我照顾一下奶奶吧,就跟她说我在外面出任务,她年纪大了,还生了病,活不了很长时间的。”
“顾臻,我.......”
祝时年含蓄,内敛,从来不会直白地表达情感。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了。
“我爱你的。”
.......
祝时年是爱他的。
顾臻不知道一切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明明在那一刻,他在心里发誓说,要一辈子对祝时年好。
一辈子不让他再身处险境,一辈子不让他再伤心难过。
有时候不能怪世人认为在谈情说爱时说的誓言都是放屁,就连顾臻自己,如今竟然也会做出会让当初的他万分鄙夷的事。
明明那只是一个.......很快会消掉的临时标记。
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祝时年在他怀里皱了皱眉,有些痛苦地喘息着,微微发着抖。
然后这样过了几秒,他睁开了眼睛。
“年年,”顾臻艰难地开口,想要和他说准备好的道歉,“我......”
“顾臻,我想要一点......你的信息素。”祝时年却先一步开了口,“我有点......难受。”
难受?
顾臻愣住了,还没想明白强因后果,他就立刻手忙脚乱地取下了抑制贴。
车里一下子充满了alpha崖柏木味道的信息素,冷冽,清香,让人渴求着迷。
有那么一个瞬间,祝时年颤抖得好像更厉害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我好多了。”祝时年苍白着脸笑了笑。
顾臻这才想起自己少年时期请假用来联系马术或者射击的生理课上,教材上依稀讲过,被标记的omega,是很需要alpha信息素的。
顾臻揽着他的胳膊,让他靠着自己,伸手去抓他的手,想要把他的手捂热一点。
对不起三个字到了嘴边,却好像重如千斤,怎么也说不出来。
人就是这样卑劣的东西,对方越是温柔宽容,就越是不愿承认自己欺负了这样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