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美人上校(41)

2026-07-06

  上面的任何政策到了民间, 往往都会被解读放大, 祝时年并不太把这样的话放在心上。

  “我是刚刚听李大夫说的,他可能要走了, 他很擅长外科和骨科手术,反抗军那边应该很需要他这样的医师,他原本也是三十区的人,心里对陶总督有点好感。”

  “我女儿生下来腺体就有问题,总是发烧,也分泌不出来最基本的信息素,我一直在李大夫那里看病,他怕他走了之后孩子找不到地方看病,跟我说了另一家诊所,也可以给我们黑户看病的,只是贵一点,在荣安路.......”

  “抱歉女士,”祝时年打断了她,“我觉得这些话,你不该同我说的。”

  如果他是便装的军警或者线人的话,李医生和他的医生朋友应该已经要被请过去喝茶了。

  而祝时年确实也是,尽管他确实不会这样做。

  “抱歉,抱歉,”omega更羞赧了,“我只是怕您或者家人也有需要长期吃药的什么病,怕您日后配不到药.......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要打仗的事情也是我自己猜的。”

  祝时年不太会对付omega,见到对方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这样愧疚,自己心里也愧疚了起来。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再和别人说就好。”

  “我不会的,”omega连忙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祝时年怔了怔,离开是什么意思,离开首都吗,还是.......

  “先生,您也可以一起离开的。”omega转过来看着他说道,“您这么年轻,去那里做什么都比在这里当黑户要好。”

  “现在买车票去二十六区或者去圣加伦,就能够去到二十七区的。他们那里现在真的不像六年前这样了.......”

  omega的话让祝时年有些不好回答,见他没有什么反应,omega就自知失言地没继续说下去。

  “是往这边开吗,这里好像要到城北的那个墓园了。”看到熟悉的路,祝时年有些惊讶。

  尽管十六岁就来了首都,但是上学训练和任务之余,祝时年其实并不了解这座城市。

  他从不知道这种地方还可以住人。

  “是啊,先生看到那个白色的小房子了吗,”omega的神情放松了下来,她看着那个白房子,目光温柔,“我先生是这个墓园的守墓人,我们一家就住在那里。”

  祝时年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很小的白色小房子。

  哥哥一直都想来首都看看,祝时年在这里给他买了一块不大的墓地,他也常到这里来,很熟悉那个白色的小房子,偶尔会去和那个和善老实的beta守墓人借一下抹布或是扫帚。

  他有点想象不出来那个只有保安室大小的白色房子里是怎么住得下一家三口的,但是他知道,没有工作证和通行证的大部分平民在首都都只能这样勉勉强强地活着。

  可是如果回到贫穷的家乡.......祝时年比任何人都知道家乡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您要进来喝杯热茶吗?”omega问道。

  见祝时年摇了摇头,她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里确实很小,没什么能落脚的地方。”

  祝时年摇了摇头,看着她抱着孩子打开了车门走出去,像是想起了什么,摇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

  “一路顺风。”

  omega微微一愣,想了一会儿才明白祝时年是在助她离开帝国一路顺风。

  “无论如何,也祝您一切顺利。”

  祝时年笑了笑,把车窗摇了上去,在路边停好了车。

  来都来了,干脆来看看好了。

  祝时年并不信灵魂之类的说法,就只是来看看,擦一擦墓碑上的灰,看看有没有杂草。

  距离他上次来这里隔得并不远,这里几乎没什么变化,哥哥的墓碑很干净,没有什么灰尘。

  其实首都没有什么好看好玩的,看也看过了,到时候还是应该把哥哥的骨灰盒带回二十六区,和爸爸妈妈的放在一起。

  落叶归根,总还是有这个说法的,祝时年想。

  哥哥其实对于吃的玩的都没什么看法,说想要来首都看看,祝时年现在想起来,也只是想陪自己一起来陌生的地方而已。

  通讯器响了起来,祝时年知道应该是顾臻在找自己,有些不想应对。

  他任通讯器响了好几声,才低下头去接了起来。

  经过变声的机械音从通讯器里响了起来,祝时年听到的时候不禁有些愣住了。

  除了反抗军的人,没有人联系他的时候会用这样的机械音。

  “.......是我,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们,我下个月会再寄一笔钱过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要开战了,你知道么。”

  “抱歉,我还没有接到通知。”

  “要打仗了,帝国扩军是为了清缴我们,帝国高层有人给我们递消息了。”

  尽管这个消息如平地起惊雷,对方却语气平静开门见山地说了出来。祝时年知道,对面的人应该是陶隽本人。

  “老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先不要联系了。我毕竟还是帝国的人。”

  “小年,你不想过来吗?”

  这些年来祝时年给他们寄了很多钱,他省吃俭用下来的补贴和奖金,几乎全部寄给了陶隽。

  他帮着二十七区到三十区几年里横空建起的那么多学校和医院,陶隽以为一旦反抗军和帝国开战,祝时年是会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老师,”祝时年并没有做太多犹豫地回答道,“少将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转头对他开枪。”

  “知遇之恩?知遇之恩早该报完了吧。他那么早升少将,还不是靠着你去联邦首都冒着生命危险传回来的情报才打的那场漂亮仗,就算不算这个,你做他的亲卫,战场上为他受的伤也早就还完了.......”

  不能这样算。祝时年想要反驳。

  除了他之外,有无数人都愿意,都可以做顾臻手里的枪,手里的盾。

  可是只有顾臻能帮那时被逼入绝境的祝时年,只有顾臻可以帮他救那时已经时日无多的奶奶。

  “算了,不说这个了。”祝时年苦笑了一下,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自己永远都没有办法和陶隽达成一致,陶隽厌恶顾臻就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即使当初在他们还是同僚的时候,陶隽好像也从来都没有说过顾臻和顾连晟一句好话。

  他说指望顾臻这样流着顾连晟的血的人有共情能力,就跟指望狼吃羊之前可怜羊一样毫无可能。

  “我也不会......和老师刀剑相向,”祝时年说,“等到真正开战的时候,我会自己申请退役的。”

  “老师,就这样吧,我们先不要再联系了。”

  “我还有别的事要和你说。”在祝时年挂断电话之前,陶隽及时打断了他。

  “你的哥哥祝承,可能没有死,他的尸体是有问题的。”

  .......

  “你洗一次,我就标记你一次。”

  听到这样的话,祝时年抬头看着正在气头上的顾臻,觉得有些陌生。

  顾臻应该只是在说气话。

  顾臻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好在祝时年性子温吞从不和人红脸,这几年很少和他有过口角。

  即使是寻常人恋爱,尚且都需要相互包容,何况顾臻帮了他那么多,他本就只是顾臻的情人。

  他是不该奢求太多的。

  但是祝时年看着顾臻,第一次意识到他和顾连晟是一样的人。

  和那些害死他父亲,他的哥哥而无动于衷的贵族,是一样的人。

  他们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好像人和猴子的世界天差地别一样。

  “那您就标记我吧。”祝时年轻轻地说。

  顾臻可以瞒着他跟江淮宴订婚,可以罔顾他的意愿强制标记他,自然也可以......再标记他一次。

  或者再标记他许多次。

  只要他想,他本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对祝时年做任何事。

  顾臻有些愣住了。

  祝时年的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觉得很陌生。

  顾臻说不出话来了,他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找祝时年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