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美人上校(45)

2026-07-06

  奶奶本人不觉得有什么,生老病死的,人各有命,她活到六十岁,在二十六区已经是高寿了。

  可是要是能治,家里人又怎么甘心回家等死呢,何况祝时年和哥哥的父母都已经亡故,现在就剩下奶奶一个亲人了。

  军校训练之余很少有闲暇的时候,但是只要放了假或是有额外的任务,祝时年就抓住一切办法去赚钱,春节放假的时候,他也是全校最晚离开的。

  那天祝时年坐了几十个小时车回到了二十六区,车站里却没有来接他的哥哥。

  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只能看见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和手术室门前亮起的红灯。

  人们七嘴八舌地告诉祝时年,抽血的时候出了医疗事故,哥哥被抽了太多血,现在那位好心的贵人先替他们垫付了钱,医院正在抢救哥哥。

  祝时年上去就给了那个眼熟的血贩子一拳,医院的保安连忙把他们分开。

  奶奶抓住他的手,让他不要打了,奶奶的手冰凉得厉害,她好像随时都会昏倒过去。

  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只有盖着白布的尸体,奶奶当即就力竭昏倒了过去。

  祝时年掀开白布的一角,看见了尸体因为被过度抽血而干瘪的手。

  尸体的手上,还带着那块祝时年拿到奖学金给他买的腕表。

  坐了几十个小时火车疲惫晕眩的感觉一下子卷土重来,祝时年一下子也昏厥了过去。

  “节哀。”

  “节哀吧。”

  “你还有奶奶需要照顾呢,振作一点。”

  祝时年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如是和他说着,祝时年对每一个人机械地点头,回答说我会的。

  “这是十万银币的支票,”衣着华贵气质出众的omega很快地给他签了一张支票,“你哥哥的事情,我很抱歉,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我知道你现在应该也很恨我,不想看到我,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给你一些补偿。”

  “拿着吧,”omega身旁的秘书催促道,“你家不是缺钱吗?”

  “......你嫌少?”秘书看着祝时年微微皱了皱眉,“十万已经够多了,也不是我们要你哥哥死的,不要的话就自己找医院申请吧。”

  “谢谢贵人,要的要的,这孩子还小,可能一下子吓得不会说话了。”刚刚赶过来的邻居大姨连忙伸手接过了支票,塞回了祝时年口袋里,“我们都是乡下人,这个东西是要.......怎么换成钱的?”

  “去银行直接换就好,他们会帮你换的。”omega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语气从容地回答,“殡仪馆我已经帮你们联系好了,对于死者的事,我再一次表示抱歉。”

  “.......夫人,”祝时年沉默了很久,用嘶哑的声音开口问了对他的一句话,“您的家人,救活了吗。”

  祝时年记得,宁叶那时应该是愣了一下才回答的。

  “救活了。”

  宁叶愣的两三秒在想什么呢,祝时年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人想,是在想自己真是好骗,还是在想二十六区的人真下贱,十万银币就能换被自己害死了亲哥哥的少年对自己奴颜婢膝地讨好。

  “我哥哥的血型不是什么特殊的血型,那里那么多的人,你只要他的血。”

  “有人告诉我,你们想抽他的血,是为了提取信息素,把你那个等级低得都测不出评级的儿子提升到C级。这是真的吗?”

  宁叶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

  祝时年闭了一下眼睛,又很快睁开,尽量平静地追问了下去。

  “能匹配上的信息素很少,那天我哥哥其实没有死,是你们把他带走了,对吗。医疗事故是骗我的,你们不会让难得出现的血包出那样的医疗事故的。”

  还没有等到宁叶点头,看着他的神情,祝时年就知道陶隽说的都是真的。

  “那之后呢,那场火也是你们为了灭口放的,怕别人知道江淮宴是个连评级都测定不出来的废物,怕别人知道开着仁爱医院的江家居然把活人当成江淮宴的血库。”

  五年前,首都城南的湖滨别墅大火,消防员营救及时,只烧死了江家的一个仆人,江家少爷江淮宴也因此受了些烧伤住院。

  就像听到任何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新闻一样,那时的祝时年没有太在意地关掉了新闻,继续复习自己的功课。

  原来那一次才是他和哥哥真正的天人永隔。

  他把刀又往宁叶温热的脖颈上贴了贴:“宁夫人,回答啊。”

  宁叶的身体开始发抖,他开始剧烈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和祝时年求饶,说自己还有什么什么样的隐情。

  祝时年可怜他了,那哥哥呢。

  原来老师没有没有骗他。

  原来在那天的医院里,哥哥其实没有死。

  他是死在了江淮宴成功二次分化成了等级正常的C级alpha之后,江家杀人灭口放的那场火里。

  他明明可以救下哥哥的,如果他能早一点知道,如果他能早一点去找哥哥.......

  “行了,我没有别的问题要问了。”

  劫后余生,宁叶现在本应松一口气,可是看着青年发红的眼睛,他只觉得恐惧更甚。

  不要怕,宁叶安慰自己,祝时年说过,如果说假话就杀了他,他应该只是来找真相要挟自己的。

  钱,权,或者江淮宴的那桩婚事,任何代价他都付的起的,祝时年只要是聪明人,就不会杀自己的。

  下一秒,祝时年手里的刀整根没入他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刀尖刺穿厚重的衣服,再划破皮肤,缓缓穿过内脏。

  在现在这样的时代,即使是身为军人的祝时年,也并不常用刀杀人。

  就算要使用冷兵器,也是长刀砍刀居多,毕竟攻击距离越大,能掌握的主动权就越大。

  但是在刺穿宁叶心脏的时候,祝时年心里却涌上了一些异样的情感。

  他后知后觉地才察觉出来,那种感觉是手刃仇人的快意。

  宁叶的身体缓缓地滑了下去。

  “我好像没有说过,说真话就不杀你。”祝时年迎着他错愕的,极度惊恐的目光说道。

  他这才察觉到脸上有些温热,应该是刚刚溅上了几滴宁叶的血,祝时年有些嫌恶地抬手擦了擦。

  宁叶的血好像是脏的,好像无论怎么擦脸都是脏的,祝时年对着衣柜玻璃上的倒影,用力地擦按着自己的皮肤,直到脸上的皮肤被磨得有些疼。

  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门就是在这时候被从外面推开的。

  祝时年没有转头去看门外的人是谁,反正是谁都一样,他杀了第二区的总督,能逃到哪里去呢。

  反正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他的一条贱命换第二区总督宁叶阁下的命,其实很赚。

  死亡真是最公平的东西,他一辈子只会在工地里搬砖的哥哥死的时候可怜凄惨,出生显贵一生体面的总督大人死的时候也这样狼狈不堪。

  江淮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上前。

  他好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一样,很漠然地看着祝时年和倒在地上的父亲。

  灯光从落下来,把他脸上的神情照得很清楚。

  祝时年不知道江淮宴来了多久了,觉得有些胆寒。

  难道江淮宴就这样一直待在门外,听着自己和宁叶对峙,然后就这样坐视自己动手杀了宁叶吗。

  宁叶还没有完全断气,他失去了支撑的身体歪在那里,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

  在生命的最后,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用那样漠然的神情坐视自己的死亡,他的眼珠子转了转,转向江淮宴的方向,然后又转回了祝时年那一边。

  他的生命力则像是一个漏气的气球,已经干瘪得只剩下最后一点。

  祝时年迎着他怨怼的目光,看着他最后终于断了气。

  江淮宴诡异地站在那里,目光安静地垂下去,既没有喊人,也没有上前抢救。

  祝时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是他现在也没有好奇心去探寻了。

  江淮宴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呢,祝时年有些懒得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