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顾连晟不那么友善的目光,王署长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把反驳的话说出口。
这件事是顾连晟一锤定音的, 犯人跑了当然也是他担责。
如果抓不到祝时年,江家怪罪下来, 自然只会埋怨顾连晟,怪不到自己。
要是这个李谦旭真的大义灭亲地把祝时年抓回来了,现在他多说什么,难免不被江淮宴当成自己在阻挠抓捕祝时年被他记恨。
“谢谢司令,”李谦旭行了一个军礼,“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他迎着顾臻阴寒的目光走出了会议室,依他对顾臻的了解,顾臻的确会说到做到,让自己在军部之后的日子没有一天不后悔今天和他作对的行为。
但是李谦旭不怎么在意地下了楼,在警署大厅里找到了开车来接他的傅成。
“怎么回事啊姓李的,上校怎么了,他们为什么抓你啊?”
警署大厅依旧人来人往,不少人对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军部和警署的合作来往不少,祝时年虽然和大多数人没什么深交,还是二十六区来的平民,但是他性格好,言谈举止也跟首都的人没什么区别,警署的人对他的印象其实还不错。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死者,而卖主求荣的事情到底是让人觉得厌恶的。李谦旭那样在顾司令面前大出风头,大家自然对他没有好感。
“.......这里人多,回去说。”李谦旭看了一眼人群,低声嘱咐道。
“哦。”傅成听话地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带他去车上。
自从加入军部,他就是跟着祝时年的,祝时年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知道祝时年出事的时候,傅成感觉六神无主得就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好在有李谦旭在,小李还是很有办法的,虽然他比自己还小一岁,但是上校在的时候就经常夸他沉稳,说自己很多事情可以跟他商量着来。
傅成开来的是军部A2组的公车,即使在车里也很容易被人认出身份,车子刚刚驶出停车场,就被对面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以极其刁钻地角度从侧面截停了下来。
黑色越野车摇下车窗,露出顾臻的脸。
“.......顾上校。”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傅成摇下了车窗,“怎,怎么了吗。是我开得不太好挡到您了吗,要我倒车吗?”
“李谦旭。”顾臻的目光越过傅成,落在副驾驶的李谦旭身上。
“二十岁,二十六区人,首都第二军校毕业生,毕业后加入帝国军部,隶属空军,曾经被人污蔑贪污军饷,后来被时任中校祝时年查清原委,平调入军部A2组,后从少校升至中校。”
“......如果没有祝时年,你现在大概还在军部监狱里蹲着吧。你这种恩将仇报的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顾少将,您这是什么意思?”傅成愣了愣,忍不住追问,“小李怎么得罪您了吗,什么恩将仇报......上校他到底怎么了?”
“少将您说错了,”李谦旭静静地反驳,“正是因为祝上校对我有恩,我才要让他迷途知返,让他回来接受法律的制裁。”
顾臻似乎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黑色越野车的车窗摇了上去,然后极其嚣张地倒车,甩尾,几乎擦着灰色商务车的车身倒了出去。
.......
火车车厢里有点拥挤,一个抱着一大捧报纸的小孩有点费劲地穿过人群,经过每一个人的时候都扬起笑脸问他们要不要买报纸。
“哥哥,买报纸吗?两个铜币一份,看完还可以吃饭的时候垫桌子。”
祝时年手上并没有零钱,本想要拒绝,可是看着卖报的是一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孩子,他就有些不忍心拒绝。
“我只有银币,能找开吗?不能的话就给我五份吧。”
“能找开的!”小孩子一下子高兴了,眼睛亮晶晶地低头从他的小荷包里找零钱给祝时年。
“两个铜板一份,那给我也来一份吧。”坐在祝时年身旁的乘客说。
火车上乘务员卖的报纸是一银币一份,比小孩的报纸要贵上五倍,大家都很乐意买小孩的报纸。
祝时年也听说过这样的小孩,他们仗着身体小,在发车的前几个小时就躲进车厢的角落里,靠着卖比火车上的价格低很多的报纸赚钱。
二十六区民生多艰,普通人家的孩子也只有这样想方设法地补贴家用。
祝时年小的时候也动过这样的主意,可是这样的生意虽然赚钱,被火车上的人抓到却是要挨打的,奶奶和哥哥怎么也不同意让他去。
小孩很快就跑到别的车厢卖报纸了,祝时年低头翻开了报纸。
清早的报纸第一条就是军部A2组上校祝时年杀人叛逃的新闻,加粗的黑体标题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一个版面。
“上校祝时年暗杀二区总督后潜逃,联邦启动最高级别通缉。”
新闻出得倒还挺快,只是不知道追捕的人到哪里了。
火车的下一站就是二十六区,回了祝时年熟悉的二十六区,那些人再想要抓到祝时年,就难如登天了。
祝时年在心里轻笑了一声,低头继续看着报纸,报纸上面还附带了他的照片,应该是他刚刚入职时拍的,照片上的人穿着军装,气质冷漠,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祝时年本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微微偏过头,车窗上倒映出来的自己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和眉形都做过调整,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装,气质毫不张扬。
几乎不会有人怀疑这不是一个在首都没有找到工作不得不回到二十六区的学生。
祝时年毕竟是在敌国做过特工的人,普通人或许以为越厉害的特工越能伪装成与自己原本形象相差大的人,比如由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伪装成六旬的老人,或是男扮女,女扮男。
但是实际上,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军部都有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他们伪装成另外年龄或是性别的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被别人认出来。
人们往往忽略了气质和着装对一个人的影响,现在的祝时年和报纸上的军官几乎判若两人,即使认真拿着照片比对,看起来也只有三分像。
他把报纸折回了原本的模样,和这车厢里的任何一个疲惫的旅客一样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聂航现在应该已经接到奶奶了,还好自己当时没有把计划和奶奶和盘托出,那样的话,又要害的奶奶大喜一场大悲一场。
到了那边,就能见到奶奶了。
旅程仅剩的十多分钟变得有些难挨了起来,祝时年想着到了那边要做的事,要对奶奶说说的话,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变得熟悉起来。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抵达二十六区,二十六区为终点站,请您提前做好下车准备,注意安全,月台禁止奔跑。”
祝时年身旁的男人像是上学犯困时突然听到老师点自己的名,打了一个激灵马上就清醒过来开始收拾东西。祝时年只有一个背包,并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车到站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人流向出口涌去,祝时年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着。
到站时的安检比首都站严格得多,每个旅客出站时都至少检查一分钟,如果是高挑的男性,则更会被来回检查盘问。
祝时年垂着眼,跟着人群往前走,像是在走神,实际上却悄无声息地把手伸进了大衣口袋。
口袋里放着手枪,枪里的子弹是满的。
祝时年在心里无声地判断着现在形式,前方出站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站住。”男人的声音粗哑而不耐烦,祝时年脚步一顿,目光循声看过去。
是刚才那个卖报的小孩。
小孩被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拽住了衣领,脸色一下子白了,荷包里的零钱掉了一地。
“上次我就见过你。”那男人眯着眼睛,“钱都哪来的?又偷偷在车上卖东西了,小小年纪不要脸干这种事,还不快拿出来。”
“这,这是我自己的,不要打我......”小孩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拼命摇头,“不,不要抢我的钱,不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