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美人上校(55)

2026-07-06

  他还会带白叔叔做的小点心给自己,每次玩祝时年的玩具的时候, 也总是很小心地轻拿轻放。

  所以每次邻居哥哥一来家里,祝时年就愿意把自己的所有玩具都拿出来和哥哥一起玩。

  是什么时候,他成了自己的哥哥的呢。

  祝时年那时候太小了, 其实没有一个具体概念。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好像很久都没有回家了,他也很久没有见到宋伯伯了, 母亲总是躲起来偷偷哭, 祝时年问她的时候,她又说自己只是眼睛不舒服。

  好像也是那段日子, 邻居哥哥有时候晚上也会留下来睡觉,但是他好像总是不太开心。

  即使祝时年为了逗他开心把最喜欢的玩具送给他,他也只是短暂地笑一下,然后眼睛很快又重新垂了下去。

  “哥哥,奶奶说我们现在该睡觉了,起来的话,就不是乖孩子了.......”

  “我知道,阿年乖乖睡觉,”邻居哥哥压低声音道,“我马上就回来。”

  奶奶嘱咐了祝时年要好好照顾哥哥,和哥哥一起早早睡觉,祝时年没办法说服他,只好也跟着他走到了门边上。

  门外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除了祝时年的妈妈和奶奶,还有邻居哥哥的omega父亲白叔叔。

  “矿上.......人还是没有找到........我知道.......应该不会回来了.......”

  “可是他们不能说老宋他们是跑掉的!”

  “小白,轻声一点,孩子还在睡觉。”是奶奶的声音。

  “就为了,就为了........不给我们赔偿金吗?老宋他们明明是在矿上死掉的。”

  白叔叔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祝时年和邻居哥哥几乎贴在门上偷听,听得还是一清二楚。

  听到自己母亲说到“死”字的时候,邻居哥哥的脸几乎一瞬间就白了下去。

  “不公平的事太多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我们也该习惯了.......”

  是祝时年母亲的声音。

  祝时年听不懂这些话里的大多数词语,可是他莫名地能感觉到母亲说这句话时,语气莫名的悲伤。

  他好像知道,爸爸和宋伯伯应该不会回来了。

  “矿上没了四十三条人命,难道他们的命不值钱,他们就该白白丧命吗?”

  “我要去寻一个公道,老板不管我就去找总督,总督不管我就找到首都去。”

  “小白你冷静一点,小承还小呢,他已经没了一个父亲,你不能再留他一个人.......”

  “哥哥.......”

  祝时年转过头去,发现邻居哥哥已经无声地哭了,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落在了地上。

  祝时年也想哭,可是他一哭就会哭出声音,让外面的大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很快钻回了被窝里,用被子盖住脸,这才真正哭了出来。

  他没有爸爸了。

  爸爸明明答应了他,会在工地里好好吃饭睡觉,好好照顾自己的。

  背后突然轻轻一空,被子被掀了起来,邻居哥哥也躺了进来,他从背后抱着祝时年,温热的眼泪打湿了祝时年的脖颈。

  “阿年,我们都没有父亲了。”

  他们都没有父亲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不是说,不是说只有坏孩子会被惩罚吗。

  祝时年和邻居哥哥明明每天都很乖,乖乖地吃饭,乖乖地睡觉,乖乖地在院子里玩,从来不出去乱跑,从来不欺负别的小朋友。

  为什么,为什么也要这么惩罚他们呢。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祝时年都没有再见到过白叔叔。

  邻居哥哥待在他家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真的变成了他的哥哥。

  祝时年的父母只生了他一个,在更小的时候,他曾经很渴望过有一个亲哥哥或是亲姐姐,能像别的小朋友的哥哥姐姐一样给他撑场面。

  后来邻居哥哥搬了过来,邻居哥哥从小就高高的,对祝时年又从来都百依百顺,祝时年特别想要他当自己的亲哥哥。

  可是当祝承真的变成了他的哥哥,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他不是这样想的,他明明.......他明明想要哥哥也开心。

  后来的很多年后,祝时年才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真相。

  他的父亲和哥哥的alpha父亲都是二十六区矿山里的工人,那时候的二十六区刚刚开采出煤矿,开了很高的工钱,只要是身体好的alpha都争相进入那里工作。

  煤矿开凿周期长,矿山附近配备了宿舍,工人几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但是祝时年五岁那年,矿山里突发矿难,下矿的四十三个工人凶多吉少。

  为了不承担责任,老板既没有组织救援,也没有通知家属,就这样让他们死在了矿里。

  后来家属找上了门,老板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声称说他们几个是卷款失踪了,自己才是受害者。

  他是二十六区总督的大舅哥,仗着二十六区总督拿到的矿山开发权,有这样的靠山,他自然不怕这些只会哭闹的工人家属。

  他既不承认这些工人是死在了他的矿山里,也不付一分的赔偿金。

  还有陈年的新闻说,甚至在一个工人妻子带着孩子在他办公室前堵人的时候,他毫不在乎地一脚踹翻了那个工人四岁的孩子。

  只是那家报道的报社很快就被封禁了,那个写文章的记者后来也不知所踪。

  白叔叔觉得,平日里的重税和苛待也就罢了,这样人命关天的大事,总该有人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带着录音和他能找到的证据去了首都,然后死在了首都,以寻衅滋事和无通行证偷渡的罪名在议政大厅当场被枪杀。

  白叔叔死后,邻居哥哥成了孤儿。

  一些不远不近的亲戚来找过他,但是祝时年的母亲和奶奶只是他的邻居,自己家都有些自顾不暇,一开始并没有拦着他们带走他。

  可那时候的邻居哥哥已经七岁了,七岁的孩子在二十六区,已经可以做饭照顾弟弟妹妹,去火车上偷卖报纸,或是扮作小乞丐行乞,当成半个劳动力用了。

  邻居哥哥在被带走一个礼拜之后,他从二十五区一路跑了回来。

  奶奶和妈妈看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一下子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几乎立刻把他带回了家。

  祝承原本是不愿意跟她们回家的,他在叔叔家学会了在火车上卖报纸和自己买菜做饭,没必要再麻烦好心的邻居一家了。

  可是邻居阿姨和他说,小年很想你,他见不到你,隔几天就哭一回。

  祝时年回想起来,总是想着,要是母亲没说过那句话就好了。

  哥哥应该就不会来到他家,就不会因为奶奶的病跑去卖血,就不会碰到宁叶和江淮宴了。

  他会过几年艰难的日子,但是只要熬到他长大分化之后,日子就不会那么糟糕了。

  至少不会那样毫无尊严被贵族视为可以践踏的草芥,被像实验动物一样当成抽血的机器,最后孤独地死在火里。

  可是时间是东流永远不会复返的河,世界上永远都不存在什么如果。

  时光一去不回,人死也不会复生,刚刚许愿的时候........他实在许了一个蠢愿望。祝时年苦笑着想。

  同伴不像他那样被陶隽放了一天的假,他们第二天还要上班,现在已经全都赶回宿舍了。

  他们走的时候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刚刚的热闹只是一场梦,刚刚没有人来过一样。

  桌子上刚好剩下了一块蛋糕,上面的水果是草莓。

  祝时年其实不怎么爱吃草莓,二十六区贫穷,这里的草莓本来就不见得多甜,特别是蛋糕上面的草莓,奶油是甜的,就显得草莓格外地酸。

  是哥哥喜欢吃。

  哥哥走之后,奶奶给祝时年做的蛋糕已经好多年没有放过草莓了,今天她应该是觉得来了好多祝时年的朋友,总有人喜欢吃草莓的。

  祝时年尝了一口,草莓还是和记忆力的一样酸,他还是喜欢吃甜的。

  要是祝承在就好了。

  这是这些年祝时年第一次冒出这样的想法。

  被逼到绝境的时候,难过迷茫的时候,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要是祝承在的话,祝时年就能告诉他,自己离开帝国了,自己杀掉宁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