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就这么放弃,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陶隽的邮件是在傍晚回过来的,标题是简单的“方案回复”几个字。
祝时年点开,正文很短,是秘书回复的,说他的方案陶隽总督已经看过。因前线突发状况,总督受伤,无法亲自回复邮件,现将口述录音附上。
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
祝时年把鼠标移到文件上,停了一下,点开。
录音里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陶隽熟悉的声音。
听起来比平时虚弱一些,有些沙哑,但是语气依旧从容镇静。
“小祝,你的方案我看完了。”
陶隽在录音里咳嗽了一声,背景音里传来不知道是秘书还是护士的关心声,好像是在提醒他吊瓶的事。
“方案写的不错,细节抠得很到位,撤退路线考虑得很周全,也有认真计算过成功率。”
“但是我没办法同意你的方案。军民联合委员会也没有通过,相信你已经知道原因了。”
“我没办法牺牲精锐在这种事情上面,你应该像学会接受战争里的伤亡一样,学会接受这些病人是我们救不了的,无论如何,都不能主动走进帝国的圈套。祝时年,知道吗。”
“至于你亲自带队的方案,我更会无条件否决。我绝对不允许你这样亲自涉险。祝时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不惜冒着被你埋怨的风险也要在这种关头把你叫回来吗,我是希望你在反抗军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不是牺牲在这种事上面。”
陶隽已经五十岁了,十几岁进入帝国军部打仗,等级只有A级,抑制剂用的不少,身上伤病也很多。
他也许还能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可是他还能作为领导人,作为反抗军的符号,头脑清醒理智,继续不犯错误地领导反抗军多久呢。
反抗军当然需要新的领带人,这个人既要有能力,又要真正为了反抗区的大家考虑,不能把反抗军变成自己的私兵,变成他谋权,当人上人的工具。
这个人最好还能让更多人心悦诚服,能代表更多人,而不仅仅是最开始的二十七到三十区,不仅仅是最开始跟着他建立反抗军的北极狼小队。
“我知道你可能怨我,觉得我是故意离间你和帝国的,觉得我在耍心机逼你来反抗军,但是很遗憾,我不得不对你用这样的心机。”
“你对反抗军来说很重要,我不惜用这种手段骗你,算计你过来,我就不会接受你就这样轻易牺牲在这种事情上。”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全部
陶隽性格要强, 这样有些虚弱的声音,祝时年好像几乎是第一次听到。
“总督怎么样了,他受伤了吗,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推进顺利吗。”
传回来的战报只说一切顺利, 却没有人告诉祝时年原来陶隽受伤了。
前线的战役, 本该就是由祝时年去的,陶隽一身的伤病, 又要快要五十岁了。
祝时年见过陶隽的妻子和孩子, 陶隽的妻子比陶隽小两岁, 是个温柔内向的omega。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在反抗军建立初期的时候早早夭折,小女儿才不到十岁。
万一陶隽出了事, 那他们应该怎么办呢。
“少将放心, 总督没有生命危险。”秘书很快亲自打了电话回来, “推进大体顺利,但是帝国军队似乎中途换了指挥官,打法完全发生了变化, 我们维持住了优势,尝试继续推进的时候, 总督冲在前面受了伤。”
“总督自责说是因为他年纪大了反应不够快了,怕林副总督他们担心,也怕影响士气, 就压着没传回来了。您放心吧,他现在状态很好,已经脱离危险了, 精神也很好.......”
“总督受伤了, 那前线就应该换我上去。”一向好脾气,从不会在别人说话时候打断的祝时年一下子急了, 甚至连对陶隽的称呼也乱了,“老师打了那么多年仗,身体本来就不好.......”
“少将,但这是总督的决定,我们都无权干涉吧。”秘书淡淡地插言打断。
祝时年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他意识到了自己好像不该质疑陶隽的决定。
“少将,我们这边战况焦灼,先挂断了。后方的其他事情,你可以和委员会的人商量着来,先决定再报备。”
秘书话音刚落,电话很快被那头挂断了,祝时年别无他法,只能放下了通讯器。
帝国向反抗军宣战的四个月后,东线战役正式爆发,陶隽亲自领兵指挥。
起初反抗军士气高涨,迅速攻陷第十九区东半区,帝国军部负隅顽抗,一周后反抗军攻陷整个十九区。
但是帝国出现罕见的临阵换帅,反抗军正期待他们因为换指挥官而军心大乱,两周较量之下,却发现新指挥官打法激进勇猛,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稍有劣势就丢盔弃甲。
帝国的军备本就更加精良,对方兵源充足,反抗军不敢深入腹地,不得不放缓了推进速度,加上这时候陶隽恰好在阵前受伤,第十八区久攻快两个月而不下,甚至帝国军队隐隐有反攻之势。
幸好适逢旧历新年,帝国军队放缓了推进态势,反抗军才得以重振旗鼓,暂时喘息。
旧历新年,不同于前线的紧张焦灼,反抗区里一片祥和宁静。
今年是二十六区加入反抗区之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商户大多是二十六区本地人,并无回家过年的打算。
充足丰沛的电力让夜晚的大街小巷都亮堂堂的,闹事的人少了,帝国对二十六区苛刻的税率也被取消了,大家生怕帝国卷土重来回到这片土地,还没有学会偷闲。
多的是老人和omega抱着孩子在看小店,家里的alpha和beta则回去宰鸡宰鸭,准备丰盛的晚餐。
即使是城郊的烟酒店,也挂着亮通通的灯笼,店主养的橘猫很胖,趴在收银台旁边的竹编摇椅上,稍有不慎会看成一大摊橘色的毛绒坐垫。
噌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到的轻响过后,那一摊毛绒坐垫用从它体型上完全看不出的轻巧劲儿跳了下来,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跳到了店主的怀里。
店主抬头看了掀开帘子进来的客人一眼,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尽管贴了抑制贴,但是店主还是闻到了他身上信息素有些冷冽的味道。
雪松木的味道,但是闻起来不太对劲,反而有些死气,像是已经枯死的雪杉。
见多了这样的人,店主知道,这个苦命的alpha应该是得了腺体早衰,已经活不了太久了。
“一个打火机,谢谢。”
店主递出打火机,在对方递来一个金币让他找零的时候,摆了摆手,让他收回去。
“找不开,送你了,这东西一个铜板两个。”
alpha生着一张英俊得让人可以过目不忘的脸,即使脸色苍白,却也不显得病气,听到老板这样说,他好像有点怔了怔。
“过新年了,马上又是春天了。”老板伸手顺着毛摸了摸怀里的猫,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怀里的大胖猫说。
江淮宴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过新年了,马上又是春天了。
对于病人来说,熬过了冬天,大概又能再坚持一段时日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病人,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可怜或是馈赠,他只是被主治医生和秘书合伙收走了打火机,并没有可怜到需要陌生人请他打火机钱的地步。
他拿走了那个绿色的廉价打火机,把金币留在了柜台上。
“新年快乐,”他淡淡地笑了笑,“就当我请这只大胖.......请这只小猫开个罐头了。”
门外有人在等他,他笑了笑,说对方久等了,对方接过打火机,恭敬客气地替他点了一根雪茄。
昂贵的雪茄被一个铜板两个的打火机点燃,看起来也变得像劣质的仿冒品一样,江淮宴不过肺地抽了一口,却感觉不到熟悉的烟草的味道。
很遗憾,因为腺体缺陷的各种并发症,他的味觉和嗅觉现在都差不多失灵了。
“谢谢江先生,这雪茄真好啊,我头一次抽这么好的雪茄。”
江淮宴淡淡地笑了一下:“新年快乐,赵律师。麻烦您大过节地陪我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