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陪当事人,我应该的,而且也能赶回去吃晚饭,就是有点奇怪,您怎么........约在这里。”
车停在烟酒店旁,烟酒店开在山脚下,山脚下有一条新修的石阶路,蜿蜒着往山上延伸,消失在稀疏的树林里,山腰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灰色的石碑。
这里是二十六区的一片墓地。
“.......抱歉,是我多嘴了,您别在意。”赵律师一下子自知失言,当事人就是他的客户,当然是客户说在哪里就是哪里,他不该窥探当事人的隐私的。
“没什么,”江淮宴淡淡地笑了笑,“就是找个空气好的地方,随便走走。身体越来越差开不了太久的车,打车过来发现打不到车回去,就干脆把你叫来了。”
二十六区的风俗向来没有在年关时扫墓这一项,江先生大概是真的只是找个空气好的地方随便走走,不小心走到了墓地。
只是这里在城郊,又主要是墓地,山也算不上高,风景也没有多好,本地人很少来这里登山踏青。
“那我开车载您去城里,应该还能找到宾馆的会议室,或者是咖啡馆什么的。”
江淮宴点了点头,往赵律师的车边走去,赵律师主动替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无意间低头,目光落在江淮宴身后,却发现江淮宴的大衣后有一小块深色的泥点。
他和江淮宴在此之前只在自己的事务所见了一面,他的印象里,江淮宴一向喜洁,只是茶几上有点一点水痕,他就不愿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泥点已经干了,边缘有些发白,显然是沾上有一段时间了。
这座山是上个月刚刚修过的台阶,每天都有人打扫,正常登山的话,就连鞋子都不会脏。
江淮宴的大衣不短,下摆大概在小腿中段,正常走在石阶上,那个位置离地面还有二三十公分的距离,无论如何也沾不到泥。
赵律师不禁在心里埋怨自己职业病又犯了,当事人去山上是爬山还是祭祖,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这位江先生应该是清明的时候没按时来,只好在这时候祭祖,觉得不按时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吧。
城郊的小路上空旷而寂静,赵律师开着车,江淮宴看着窗外的树木连成了蜿蜒的曲线,只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头晕。
原来健康是这样难得的东西啊。江淮宴不禁有些感叹。
说起来有点记性不好,他已经有点忘记了从前躺在病床上的感觉了。
好在路上没有什么车,赵律师发现了他晕车,很快就找到一处咖啡馆停了下来。
江淮宴接过律师准备好的纸和笔,简单清点了一下自己名下的资产和死后的安排之后递给了他。
“........全部给一个人?”
赵律师只粗粗看了一眼,就禁不住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他低头看了看江淮宴刚刚写下的那些数字,又抬起头看着江淮宴。江淮宴的侧脸对着他,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表情看不清楚。
这位先生全部资产的数目极其可观,各种债券,股票,房产,黄金和现金,这样多的资产不做任何分配和信托全部交给一个人,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极为罕见。
“是的,全部给他。”
赵律师沉默了几秒,斟酌着开口:“江先生,您确认要给一个.......没有任何法定关系的人吗?既不是亲属,也不是爱人,江先生,您可能对法律有点不了解,这样的赠予不会产生任何义务,对方完全不对您付任何责任,甚至.......”
盼着这样的当事人早点死,甚至为了更快得到遗产消极治疗当事人的疾病,也是发生过的。
赵律师没有把话说完,当事人愿意给出遗产的人应该对他来说很重要,他怕这样的话说出口,当事人会不高兴。
“我建议您签另一种意向监护的协议,这种协议能让对方对您产生义务,也能和律师团队形成监督.......”
“我确认。”
江淮宴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很平,但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您还是.......决定签遗产赠与协议吗?不过江先生,我必须尽到律师的义务要提醒您,这种赠与是存在法律风险的,我从来不建议我的当事人签这样的协议。”
江淮宴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赵律师,”江淮宴说,“这是我的决定。”
赵律师终于把所有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好。”他说,“协议我回去准备,准备好了给您送过来。还有涉及到一些遗产税的问题,需要和您商量一下.......”
江淮宴已经有点疲惫了,抬起眼皮有点恹恹地看了他一眼。
“你安排就行。”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短命鬼
“您不舒服吗?”律师立即站了起来, 从小桌的另一侧走到了江淮宴身边,“我送您去医院,还是给您的私人医生打电话?”
“.......不用,我带了药。”
江淮宴回答的语气很快又变得正常了起来, 他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 平静地回答。
“没有别的重要的事情的话,就这样吧, 麻烦你送我回去。”
“先生, 我还有一个问题, ”律师连忙道,“这些在国外的资产真的不需要转回来吗, 圣加伦是有高额的遗产税的, 光您的这些固定存款, 就.......”
“不用,扣税就扣税吧,留在圣加伦的银行就好, 我不信任反抗军。”
律师愣了愣,显然有些没想明白。
他简单地了解过一下, 那位遗产的受赠人在反抗军中任有要职,甚至广有传言是被陶总督选定的继承人。
如果江先生不信任反抗军的话,为什么要把遗产全部交给这样一个受赠人呢。
还是说他就是在担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一天反抗军中有人会对那位受赠人不利呢。
他简单计算了税额,让江淮宴有个概念, 江淮宴点了点头,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我送您回去吧,合同等我草拟好了给您送过来。”
江淮宴站起来身, 律师跟着他站了起来,往车上走去。
“您赶时间吗,”律师发动了车子,“要不要送您去挂一下吊水,补充一点营养针,会好很多的。”
江淮宴从首都带来的那些药物虽然不能彻底治好腺体早衰,却的确能让病人舒服很多。
江淮宴很少去挂吊水,两个小时都耗在那里,一只手不能动,对他来说太浪费时间了。
但是今天,他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今天所有人都在和家人团聚吧,他没有什么要团圆的人,好像去挂一下吊水,也没有什么。
迟疑过后,江淮宴点了点头,赵律师送他回了城里,去了一个有营业执照的小诊所。、
刚刚挂上水,江淮宴的通讯器就响了起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
“江先生吗,”对方客气地说,江淮宴听出了这是反抗区临时副总督林闻远的声音,“今天晚上有联欢会,文工团会来表演,祝少将还约了饭店送烤全羊来,您方便来吗。”
通讯器那头声音嘈杂,还能隐约听到热闹喜庆的音乐。
江淮宴举着通讯器犹豫了一下,平时再喜静的人,在这样的节日里孤身一人,也是会觉得孤单的。
“祝少将家人在二十九区,他.......不回家陪家人吗。”
“中午的时候少将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回去看了一下他奶奶,还去总督夫人那里送了东西,晚上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了。您要来吗,或者您不喜欢太吵,在家里休息也是可以的。”
林闻远没有马上得到回答,知道江淮宴应该是在考虑。
他不是健谈的人,笑了笑,耐心地举着通讯器等江淮宴回复。
“我还是不........”
电话那头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那人简短地问了什么,林闻远把听筒拿得远了些,声音听起来轻了很多。
“.......我在跟江主任说呢,”林闻远应该是在对他身边的人说,“人家不要时间考虑的,祝时年你也真是的,急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