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闻远身边的人说了什么,江淮宴依稀听见了几个模糊的词语,林闻远则附和了一下他的话。
“江先生。”应该是接过了听筒,祝时年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听起来有些缥缈,像是在梦里才会发生的事。
“您没有别的事的话,要不还是过来参加一下,这里的烤全羊虽然比不上首都的,但是也很新鲜的。”
江淮宴大概猜出来他刚刚和林闻远说了什么,他大概是在说自己孤身一人可怜,让林闻远劝自己来和大家一起过年。
好像很久没有听见祝时年这样讲话了,他是在.......可怜自己吗。
祝时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总是对他人宽和容忍得过分,让人觉得欺负他也没有关系,对不起他也会被原谅。
他会一直这样下去吗,等到自己死之后,他也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江淮宴有时候也会恨自己是个短命鬼。
“您别有压力,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林闻远笑了笑接过了电话说,“不来也没事的,就图个氛围热闹。”
“我可能晚一点过来,”江淮宴轻轻地说,对护士抬了抬手,示意他过来拔吊瓶,“你们不用等我。”
“您在哪里呢,我让人来接您。”林闻远说道。
“不用了,我还在外地,我自己坐车过来就好了。”
“我一会儿要去军区医院慰问伤员,这边离车站不远,那您到了和我说一声,我来接您吧。”林闻远马上又说道。
医生开的两瓶吊瓶正常是要打两个小时的,江淮宴调快了速度,只打了一瓶就匆匆离开。
他跟林闻远推拒过不用去车站接他,自己打车去了车站,买了最近的一般去二十九区的车票。
终于闲下来等车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大衣上沾了泥点。
应该是刚刚在墓园的时候沾上的。
严格来说,那座荒山算不上墓园,只是山间零星立着墓碑,在这个团圆的节日里显得有些凄清。
几块石头,几捧灰而已。
其实没有什么值得特意跑一趟的。
不过这应该是江淮宴最后一次来这里了,来一次也好。
二十七区南邻二十六区,西北接二十九区,从二十六区到二十九区,火车需要开大约两个小时。
但是只是两个小时的车程,对于活不了多久了的病人来说也是难熬的。
坐在江淮宴身边的alpha好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又义愤填膺地埋怨腺体早衰完全是被帝国压迫出来的病,要不是那么高的税,物价,和昂贵得能买他们命的良性抑制剂,alpha和omega也不至于染上这种病。
江淮宴沉默着没说话,他只觉得这个善良的alpha虽然好心但是着实有点吵,车上没准还有人要睡觉呢。
好吧,其实没有。
正值春节,这趟短途列车里洋溢着要回家团圆的喜悦,零星几个乘客们聆听着车厢里的音乐,给邻座乖巧安静的孩子塞里面装了几个铜板的红包
江淮宴难得地觉得,自己和其他的这些人好像是一样的。
即使他并不觉得反抗军的那些人都是他的家人。
窗外掠过灰蒙蒙的建筑,翻新的厂房,新修的住宅楼,还有远处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山。
这些风景在车窗外飞驰着倒退,连成让人有些头晕晃眼的不规则的线。
江淮宴含着售货员极力推销可以防晕车的话梅,并没有觉得起什么作用,也并没有尝出一点味道来。
话梅味道那么重,也都尝不出味道了。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运行前方停车站是二十九区东站,正点到达时间为6点09分,停车5分钟。请下车旅客提前整理行李,做好下车准备。敬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团圆。”
新年快乐。江淮宴在心底附和道。
火车停了下来,江淮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走下了站台。
他往出口的方向走了几步,抬头看向接站的人群。
接站的人很多,是他们这列火车乘客的几倍不止,男女老少都有,大概是全家出动,来接最后一个到家的人了。
他在人群中找着林闻远的身影,却过了许久都没有成功找到。
他以为林闻远是工作忙还没来得及过来,就拿出通讯器想打电话给他,让他不用接自己了,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露天的站台不比不通风的火车车厢,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寒意。
“江先生。”
背后突然有人叫他,江淮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错愕地回头一看。
来接他的人不是林闻远。
露天的站台上,天光已经暗了下来,他和来人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很多人从他们直接穿过。
他穿着军部的冬装大衣,皮肤白皙如玉,薄唇微微抿着,在风尘仆仆的旅客或是随便套了保暖的棉衣就来接人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就好像电影里定格的一帧画面。
站台的风好像一下子变得不冷了,冬天好像也被风吹散了。
你怎么来了,江淮宴想问他。
不是林闻远来吗,怎么是你来接我。
等了很久吗,不然怎么会鼻尖都被风吹得有点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你生病了
“.......你怎么来了。”江淮宴愣愣地问道, “不是林总督说要来接我吗?”
“他临时有点事,我就替他去军区医院慰问伤员了。”
祝时年回答他的话,走到了他的身边来,和他并肩走着。
二人容貌出色, 引得不少路人投来目光。
“今天车站人真多啊, ”江淮宴笑了笑,很快就恢复到了平日里的状态, “辛苦祝少将来接我了。”
“不辛苦。”祝时年很快回答道。
他侧过头, 朝江淮宴看了一眼, 想说什么,可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 ”江淮宴问道, “你好像.......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祝时年从他身上收回了目光, 眼睑垂了下来,摇了摇头。
“先去车上吧,这里风太大了。”
他的态度有点奇怪, 江淮宴隐约猜到了什么,沉默地跟他上了车。
“联欢会原本安排了闻远哥发言, 负责人嫌他的稿子太长太啰嗦了,他就回去删稿子了,我刚好没事, 就替他去医院了。”
祝时年发动了车子,自顾自把“林总督有点事”的理由更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我替他去医院,闻远哥把你的车次信息发给我了, 慰问完还剩一点时间, 我就帮忙检查了一下要发慰问品的腺体早衰病人名单。”
红灯亮了,祝时年轻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缓缓减速,跟在前车后面停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江淮宴,江淮宴反常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有些不礼貌地看向了车窗外面。
“我在名单上,看到了江先生的名字。”
祝时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路灯早早地亮了起来,透过车窗折射进来,昏暗地映在江淮宴的脸上。
“你生病了。”祝时年轻轻地说,“我都不知道。”
他都不知道。
他还因为江淮宴不支持他的奇袭计划而和他争吵,说他自私,说他也该想想,万一他也得病了呢。
腺体早衰病人的名单上,江淮宴的那里写的是中期。
在他和江淮宴说那样的话的时候,江淮宴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生病了。
六点半,平时这座承担反抗区首府职责的城市晚高峰的时间。
他们撞上了从城郊车站回城的车流,尽管是假期的年关,路上还是车水马龙。
绿灯亮了起来,但是车流只是缓慢地移动了起来,时间变得漫长了起来。
“.......你在难过吗?”江淮宴问道。
“你好奇怪,居然会为这样的事情难过。”祝时年听见他说。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只会觉得高兴,觉得这是宁叶的报应。”
祝时年愣住了,他用力摇了摇头,想要反驳什么,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