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谁也没有办法。
他没有办法强迫帝国交出特效药,也不是科学家,没有办法立刻研究出治好腺体早衰的办法。
就像妈妈死的时候,爸爸和宋伯伯死的时候一样。
街道空旷而静谧,已经是午夜了,所有人几乎都在和自己的家人团圆,没有人会在这时候上街来。
江淮宴其实也是有家人的,他的omega父亲死在了祝时年手中,他也没有怨自己什么,反而放他离开,甚至抛下在第一区的一切跟祝时年来到反抗区。
如果他没有来反抗区,帝国新研制出来的药,一定是可以救他的。
好像确实是祝时年害了他。
江淮宴本来.......不用死的。
.......
赶到谍报处的时候,聂航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祝少将,帮个忙。”聂航手里拿着一沓纸,脸色不太好看,“我们的人研究了一晚上,解不出来。”
祝时年接过那沓纸,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
“无线电截下来的,”聂航说,“用了几种常规方法都试过了,解出来全是乱码。技术科的人说,可能是用了新的加密方式。”
祝时年没有接话。他把那沓纸拿到桌上,坐下来,一张一张仔细看。
聂航站在旁边等着。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祝时年一直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字,又划掉。
“能解开吗?”聂航问道。
“应该没问题。”祝时年犹豫了一下回答,“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祝时年指着纸上的几组符号:“你看这里,这个结构是帝国高等加密法第三套的典型嵌套方式。但是这一部分.......”
他又指向另一处,“这是另一套军用低级加密法的变体。两种完全不搭界的加密方法,组合在一起用。”
聂航愣住了:“那你真的能解开?”
“能。”祝时年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开始写,“帝国高等加密法第三套,我知道。军用低级加密法的变体,他们用过,我也知道。两种方法组合在一起,中间加了一点变动.......”
他的笔尖飞快地移动着,一行行数字和符号在纸上铺开。
聂航凑过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乱码被改写成另一页乱七八糟的乱码,再变成另一页他逐渐的确能看出规律的编码。
确定祝时年能解开,他就去忙别的事了,三个小时之后他想来给祝时年送咖啡,发现在一张全新的纸上,祝时年已经写出了一大半完成解码的内容。
兵力部署、物资调配、某个区域的驻防情况.......
写到一半,祝时年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聂航。
“这里,”他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的一个地方,“兵力比我们想象得要少很多。”
聂航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不敢打扰祝时年,屏息凝神地看着祝时年手上的那张纸。
祝时年继续往下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那张纸递给聂航。
聂航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抬起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是个机会。”
“嗯。”祝时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如果情报准确,从那里开一条新线,可以分摊前线的压力。陶将军那边就不用硬扛了。”
聂航已经往门口走了:“我马上去找林副总督,明天早上我们开个会投票通过一下。”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真厉害啊祝时年,”他笑了笑,多了几分祝时年熟悉的轻松狡黠,“我给了你这个机会立大功,回头记得请我吃饭。”
祝时年一下子失了语,分明是聂航让他帮忙的,现在还变成了祝时年要请他吃饭。
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祝时年订了个闹钟,在明早的会议开始前抓紧时间睡觉。
他已经习惯了有时候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如果是在战场上,可能还没有这来之不易的三四个小时。
他的体质没有因为二次分化而发生什么变化,还能继续支撑这样的工作强度,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二天林闻远召开了四人会议,他不懂军事,在祝时年和钱少将意见一致的情况下,马上就投了赞成票。
江淮宴思考了一下,详细看了一下祝时年写的计划书,也跟了一票。
祝时年联系了陶隽,陶隽很快给出了赞成的回复意见。
谁来带队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祝时年知道那种高级的加密方法除了自己没有人能解开,就没有跟钱少将争执新战线的指挥权。
反抗军效率不低,仅仅会议过后第三天,钱少将带兵整装待发,两万余人被铁路运往前线。
而那天之后,祝时年就没怎么出过谍报处的门。
聂航把一堆积压的帝国绝密通讯全搬了过来,祝时年一份一份地解,解完一份扔一份,手边的草稿纸堆了半人高。
情报处的几个人轮流给他打下手,端茶倒水递纸笔,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像看怪物。
“祝少将,歇会儿吧。”小周端着一杯浓茶过来,放在他手边,“您这都连轴转了两天了。”
祝时年头也没抬,手指还在纸上划着:“放着吧。”
小周张了张嘴,没敢再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祝时年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桌上的符号。
又一份。
这套加密比之前的复杂一些,但万变不离其宗——帝国高等加密法做底,军用低级加密法做壳,中间加一层移位。
他已经熟悉了这套路,手指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
写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祝时年。”解码出来的字符说。
“我知道是你在解码。”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一定要小心江淮宴
铅笔尖断在了纸上。
写这封谍报的人是顾臻。
顾臻知道自己能解开这种加密方式的谍报。
祝时年的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 断了笔尖的铅笔从办公桌上滑落了下去,他匆匆地想要换一只铅笔继续解码,但是手抖得厉害。
顾臻知道他能解开........
如果顾臻知道他能解开,那五天前他解开的那封谍报, 真的不是顾臻故意送来的假情报吗。
.......先解完, 他需要把这封谍报先解完。
不对,应该, 应该先把钱少将他们叫回来。
不能去, 不能去新战线, 如果情报是顾臻故意传过来误导的假情报,那钱少将他们想要开辟新战线的地方, 绝不会守备薄弱, 而是铜墙铁壁。
手抖得厉害, 拨内网短号的时候错了一位,通讯器很快被接通,然后被他迅速挂断, 重新拨出了号码。
“情报是假的,你们现在立即返程, 那里很危险,守备绝不薄弱.......”
“祝少将,这里是南线无线电联络中心, 现在已经不可能返程了,我们已经与帝国正面开战。相互输送错误情报在战场上很常见,请您不要苛责解码情报的谍报人员。”
“情报错误, 敌方兵力比预想多并不是什么我们接受不了的后果, 无论如何,我们对敌军在前线的兵力总数估计不会出错。”
“南线战役的意义本身就是为了分摊东线压力, 我们的行动目标正在达成,感谢您及时提醒,我们也会调整战略,不过度深入地方腹地拉长战线,以免增加伤亡。前线通讯器紧张,如无其他内容需要告知,我这边先行挂断,祝好。”
话音刚落,接线员就很快挂断了电话,祝时年呆愣了两秒,重新拾起了铅笔,想先把剩下半份情报解出来。
手有点抖,前几个字符被他写的歪歪斜斜,直到下一行才重新工整起来。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但是你一定要小心江淮宴,他就是一条毒蛇,心思比所有人都深,你一定不要真的和他交心真的信任他,一定不要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