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生日礼物
灰色的东西总是让人想到没有生命的无机质, 祝时年第一次见到顾臻的时候,就觉这个人冷漠,倨傲,不易亲近。
他端坐在考官席上, 明明目光冷漠地扫过了考生和周围考官的脸, 眼中却好像空无一物。
像是没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祝时年本能地想要离这样的人远一点,何况他本来想去的就是飞行员学院。
于是在顾臻邀请他加入顾家亲兵队的时候, 祝时年果断拒绝了。
后来他被人拖进仓库, 折磨得失去了右耳的听力, 没能通过飞行员学院的入学体检。
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只能找上了被自己拒绝过的顾臻, 然后运气很好地收到了顾臻副官的回信, 成为了顾家亲兵队的一员, 成功入学了首都第一军校。
他很感激顾臻不计前嫌,还愿意接受他。
军校里很多人都知道顾臻,他是最年轻的上校, 从入职军部起就屡建奇功,还是一些课程的客座教授和导师, 关于他的方方面面,都在军校被人议论着。
顾臻和他最开始印象里的人其实不一样,他为人倨傲, 但是从不拜高踩低;他待人冷漠,但是有最基本的原则和底线。
在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顾臻还舍身救了他。
在祝时年被顾连晟责罚的时候, 刚做完手术脱离危险的顾臻穿着病号服来了禁闭室, 把祝时年接了出来。
他对祝时年很好,但是祝时年知道, 他未必记得自己是谁。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顾臻可能只是顺手搭救了一个手下的小兵,就像他的副官在某个下午,顺手地回复了祝时年的那封邮件一样。
入学的第二年,母亲被查出腺体早衰,被主家辞退。
腺体早衰是无药可医的绝症,母亲不想治了,想多留一点钱给祝时年和奶奶。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是阴天,母亲牵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如今祝时年有了出息,她下去之后见了祝时年的父亲,他一定会高兴的。
“妈。”祝时年打断了她。
“从小到大我都很听你们的话,这一次听我的吧。”
在医院里吃着药等死,也好过在家里等死,即使是保守治疗也是好的。
哪怕只是能多活一天,活着的时候舒服一点,都是好的。
万一能救命的药,明天就研发出来了呢。
这些科学研究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平日里无声无息,有了成果的时候就一下子石破天惊。
母亲青年丧夫,中年丧子,如果人的运气是守恒的,那她也该幸运一下了,不是么。
至于钱的事,祝时年可以去想办法。
他已经十五岁了,这个年纪,在二十六区就已经可以被当成成年人了,大部分人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去打工了。
祝时年很会读书,枪法也很好,又很有耐心,很快找到了两份家教的工作,一份是教数学,一份是教射击。
工作的人家是贵族,虽然看不起他,但是看在他衣着干净言辞礼貌的面子上,倒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鄙夷,反而因为他出色又耐心的教学,给他开出了让他很满意的酬劳。
工资是按月结的,祝时年试课成功之后,主家满意地先给了他两百金币的小费,好让他知道已经定下来了,不用再去找别的兼职。
兼职和津贴的钱可以刚好覆盖妈妈和奶奶的医药费,甚至有一点结余,祝时年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安心踏实。
妈妈的病虽然没有好起来,却也没有恶化。
祝时年能看着她,能听她轻声细语地讲话,就觉得很知足。
直到军校的一位中校找到他,说他违反了军校规定,账户出现来路不明的钱款,疑似收受贿赂,需要配合调查。
祝时年几乎愣住了,立刻就跟那位中校解释自己只是在兼职。
风纪委员会的办公室里,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他脚边落下一道道平行的光斑。
对面的办公桌后面,霍中校正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翻他的档案。
“兼职?”霍中校看着他,有些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要是以后人人收受贿赂的时候都说自己在兼职,那风纪委员会不就谁也抓不了了吗?”
他说出了一个对于祝时年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的罚款,祝时年一下子就慌了神。
即使妈妈和奶奶没有在生病,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中校,抱歉,我真的在兼职,我给您看我准备好的课件可以吗,还有我教的学生的成绩单,我也可以要来给您.......”
“这些东西谁不会伪造?我怎么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对面的人咄咄逼人地继续反问。
祝时年愣住了,这位中校来者不善,并没有听他解释的打算。
首都第一军校,百分之九十的师生都是贵族,真正贪污受贿的人数不胜数,校长的omega情妇就堂而皇之在行政处上班,办公室里就公然堆着别人送她的红酒和最新款奢侈品包。
祝时年不傻,知道对方意不在此。
他沉默地等待着那位风纪委员会会长的下一句话,而霍中校的下一句话很快就响了起来。
“听说你家里人生了病,你很缺钱吗?”
钱?
是因为钱吗,他是想要跟自己.......索贿吗?
祝时年确实缺钱。
可是在别人的地盘,别人为难他,他还是得给钱。
自己不过是最底层的普通人,没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资格。
“我......我确实是家里实在困难,才做这个的,”祝时年恳切地说,“但是我知道规矩的。您说个数,我尽量去凑,给您现金。”
霍中校看着那张白皙清秀的脸上窘迫的神情,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还挺,还挺上道的.......”
霍中校笑够了,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就你那点钱我可看不上,还不够我开瓶最差的酒的。”
祝时年站在他对面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能感受到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将他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
“不过你这副皮相,我倒是知道有人会感兴趣。”
祝时年的瞳孔一瞬间骤然收缩了一下,就连血液好像也凉了几度。
“我刚好缺一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如果你上道一点,我刚好能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自己选吧,我可没有在逼你。”
........
“病人之前受了伤,加上长期焦虑紧张,睡眠不足,一下子空闲放松下来之后,刚好用了睡眠类药物,才会对出现这样的副作用。”
“不用太担心,对病人来说不是什么坏事,总归是要比一下子积劳成疾好的。”
“辛苦医生半夜跑一趟,”顾臻点了点头,给半夜赶来的私人医生递了一些小费,“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给我发一下适合他的营养餐。”
医生收下丰厚的小费,连忙点头答应,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您今天是不是又去受刑了,您身上的伤呢,需要我处理一下吗?”
“没事,我知道怎么弄,自己已经处理好了。”
这是顾臻第三次受鞭刑,处理伤口,他已经相当熟练了。
被抽完鞭子的后背实在狰狞狼狈,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样子被人看到。
私人医生很快从这里离开,顾臻看着熟睡的祝时年,想了想还是拿起了床头的锁链,把锁链锁在了祝时年纤白的手腕上。
祝时年在睡梦中似乎被铁质的锁链冰到了,身子不禁瑟缩了一下。
顾臻的动作一瞬间顿住了。
但是今天祝时年的身体出现了这样的副作用,安眠药肯定不能再给他喂了。
顾臻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他也不信祝时年真的就肯乖乖地待在他身边。
如果他真的愿意的话,一开始重逢的时候,他又为什么要夺自己的枪自杀呢。
顾臻想到那时的场景,现在的心跳都会一下子砰砰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