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士兵崇拜他,很多民众喜欢他。
就像没有人会在意贞德是个女人,拿破仑是个矮子一样。
这样的人, 难道因为二次分化成omega就要遭受非议,事业受挫吗。
陶隽认为, 那未免也太过荒谬了一点。
.......
祝时年依然觉得这一切不真实得像一场梦。
江淮宴和祝承性格迥异,祝承性格温吞隐忍,寡言沉默, 他和祝时年一模一样,除了让自己和家人过得好一点,几乎别无追求。
而江淮宴几乎是他的反面, 人情练达, 能言善辩,总是很轻易地就成为人群的焦点。
他志存高远, 有理想有抱负,普通人敬仰他,和他共事过的人想追随他,他讨厌的人和讨厌他的人对他恨之入骨,却也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即使江淮宴和祝承的身形背影非常相似,信息素几乎一模一样,祝时年也从未往那样的方面去想过。
雪松木实在是太常见的信息素了,常见到从军校到军部,祝时年认识至少六个信息素是雪松木的alpha。
死而复生.......那样的事,祝时年就算做梦也不敢想。
父亲去世的时候,祝时年还很小,偶尔的时候,他常常还会幻想爸爸和宋伯伯只是被困在山里出不来,有一天爸爸还会回来的。
祝时年和妈妈奶奶一起摘了桑葚酿了他最喜欢的桑葚酒,等到他回来就可以喝了。
和妈妈去镇上赶集的时候,祝时年会傻乎乎地盯着那些身形高大的男性beta看,看那些人里有没有他的爸爸。
祝时年那时候五岁,而现在的祝时年,已经二十多岁了。
他不会再有那种傻得可笑的幻想了,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活过来呢。
何况他亲眼见过那具变形的,血液几乎被抽干了的尸体。
如果没有顾臻的那封谍报,直到江淮宴病死在二十九区,直到他的骨头烧成灰,祝时年都不会知道他就是哥哥。
再次见到江淮宴的时候,只是看到他,祝时年就不争气得有点想哭。
他没有死在二十六区简陋破败的医院,没有死在首都别墅的火里,也没有死在反抗区冰冷的病床上。
他鲜活地活着,呼吸着,把自己送到了祝时年的面前。
那天江淮宴从直升机上下来,并没有和人群一起过来和祝时年拥抱。
人群簇拥着祝时年登上了直升机,像是迎接凯旋的大英雄,他只是在一旁看着,目光安静地落在祝时年脸上。
他们都错了,祝时年想,自己从来都不是反抗区的大英雄。
他并没有那么高尚,能够为大义之类的东西毫不犹豫地献身。
他不顾生死地重新捡起那个因为太危险而已经被所有人否决的方案,就只是因为,他没有办法看着他的哥哥一个人死掉而已。
他其实一点也不高尚,一点也不伟大。
他是个只顾自己和自己家人的,自私的人。
军情处的文件是加密的,不会对其他部门的任何人开放,还没有其他人看过顾臻发来的那封谍报。
直升机上的江淮宴还不知道,祝时年已经知道了他就是自己亡故多年的哥哥。
他安静地坐在直升机上离祝时年最远的座位上,听着其他年轻人叽叽喳喳地围着祝时年说话,像是清晨的很多小鸟在吵。
在他低头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祝时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淮宴正从笔记本里抬起头来,恰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在空中交汇,在江淮宴面前,祝时年实在不是一个很擅长掩饰自己心事的人。
那双漂亮的栗色眼睛圆圆的,就像小狗眼睛一样,流露出来的任何东西都显得很一目了然。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难道要瞒着我,直到你死掉为止吗。
即使你病死了,大概也不会让我知道吧。
江淮宴被那样的目光看得难过,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
他明明应该在自己杀宁叶的那一晚,就知道自己是他的弟弟了吧。
为什么不和自己相认呢,是因为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得病了吗。
不想让自己再伤心一次,就缄口不言,任凭自己恨他,厌恶他,恨不得他从世界上消失。
的确是祝承会做出来的事。
......自以为是的讨厌鬼。
直升机上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人,直到终于进入第二十九区的领空,众人爆发出欢呼,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反抗军总部基地。
江淮宴提出他送祝时年回家,傅成他们回了自己的宿舍。
人群慢慢散尽了。
高悬的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过了一会儿,军部宿舍悠长的熄灯铃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祝时年不是江淮宴,他的心里没有办法藏得住那样大的事。
江淮宴能理所当然地装成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像骗小孩一样把祝时年蒙在鼓里,可是祝时年却哪怕一分一秒也没办法再装作不知道。
他还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江淮宴,想问他是怎么从火场里逃出来的,想问他这些年受了多少苦,想问他知道自己就是他的亲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但是他实在不争气,明明已经准备好了问题,开口的时候却哽咽得厉害。
“别哭了。”
夜晚的路灯下,江淮宴有些手足无措地拍了拍祝时年的背:“我......”
“我还活着,是你救了我和很多人。”
“你真的很厉害,这不是应该高兴的事情吗。”
高兴的事情为什么要哭呢。
祝时年也答不上来。
“你为什么瘦了.......”祝时年哽咽着又说,“我不在的时候,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人为难我,可能是.......特效药有点副作用,每天睡不太好,我以后尽量早睡早起.......”
江淮宴肩头轻轻一沉,祝时年扑到他怀里抱住了他。
他愣了那么一秒左右的时间,才伸手也抱住了祝时年,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祝时年好像一下子变得很懦弱很爱哭,江淮宴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向伶牙俐齿的江淮宴在这时候却说不出任何解释的话来。
过了很久,他才很轻地,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他变得很像祝时年熟悉的那个祝承,祝承心虚知道自己理亏的时候也是这样,木讷,无奈,无所适从。
“告诉你,然后让你去做危险的事吗。”他很缓慢地说道,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一些。
祝时年愣了愣,没有想到江淮宴会突然反过来质问自己。
“你想过你会回不来吗,想过有可能既无法成功完成任务,也可能有去无回吗。你了解陶隽吗,能确定他一定会去谈判救你吗?你了解顾连晟吗,知道他有多想要你死吗?你就这么拿自己的命冒险......”
明明没有我的时候,你不也好好地活了那么多年吗......
我死掉的话,你难过那么一会儿,应该就会重新回到你自己的生活里去了。
把我当成宁叶的那个蠢货儿子的话,你可能都不会怎么难过的。
江淮宴说得又急又快,像是在心中郁结已久,祝时年几次想要从中间反驳,却都没有成功。
“我以后不会了。”祝时年等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但是你以后......也不可以再瞒我任何事情了。”
祝时年把江淮宴带回了他和奶奶的住的地方。
军部的人去接祝时年的事是秘密行动,最开始没有通知奶奶。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祝时年了,好多小年的同事隔三差五地来看她,他们越是关心照顾她,她就越是心焦。
每次他们上门来的时候,她既担心没有祝时年的消息,又担心他们带来不好的消息,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
打开门看到祝时年的时候,奶奶就已经够惊讶了。
祝时年拉着她坐下,和她重新介绍江淮宴,奶奶最开始几乎没有办法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惊讶得几乎难以置信。
老太太的一生中经历了太多的大喜大悲,即使祝时年和江淮宴已经不约而同默契地省去了江淮宴这些年经历中最坎坷的那一部分,她还是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整个人哭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