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民一直对这起疑案的内容很感兴趣。
许述堂想了一会儿,“目前有个新疑点,就是那两个遭遇攻击的警官,脖子上有勒痕,但是专业人员无法从这些勒痕上找到一丝线索。”
“什么情况?”陈敬民问,“一般勒痕上,不是能采集到一些纤维、金属碎屑,或者凶手的角质层细胞之类的吗?”
“你倒是挺懂,就是什么都采集不到,才变成疑点。”
张童听到这儿,渐渐被带得好奇,“那能从勒痕的宽度、纹样之类的,推断出作案工具吗?”
“目前还判断不出是什么作案工具,不像绳索、皮带之类的,而且两个警官脖子的压痕还不一样,一个有点像螺旋形,一个像波浪形。”
“这么奇怪?”陈敬民说,“那警官的指甲呢?有没有采集到一些凶手的脱落细胞?”
张童想的是同一个方向,如果受害者被勒住,面临窒息,一般会在凶手的手上留下抓痕,相应就会在指甲中残留凶手的皮肤细胞。
“也没有,说明那两位警官可能在被勒住前就失去了意识。”
张童有些不解,“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为什么凶手最后不下死手呢?”
“这也是让警方不明白的地方,目前的推测,有可能是当时正好有人出现,而那个人的出现,导致凶手无法再行凶下去。”
张童问,“那两位警官是在什么地方遇害?如果还有其他人出现,那凶手行凶的地方风险不是很大吗?”
“凶手行凶的地方确实风险较大,就在图书馆。”
图书馆?
张童一下顿住。
他莫名有种强烈的感觉,好像跟他脱不了关系。
“图书馆的……什么区域?”
“还不清楚,图书馆的人基本都在沉浸地阅读,两位警官走出来的时候,才被路人发现。”
陈敬民问,“走出来这期间,都没有管理员发现他们吗?”
“嗯,说来也奇怪,那两个警官整个过程都没有直面过管理员。”
张童不解,“可是他们不是已经失去意识了吗?怎么还能走出来?”
“专家推测,凶手离开后,他们不久后就醒过来了,但是大脑还处在恐惧当中,无法正常运转,所以是无意识地在行动,刚好也符合他们出来的过程,像被催眠了一样。”
催眠吗?
张童莫名有种直觉,凶手当时应该还没有离开,而是真的用催眠的方式,让两位警官走出图书馆,并且精准避开了管理员。
可是这种直觉很荒谬,只凭催眠,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回到基地,张童的脑海中还是充满与催眠有关的内容。
他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像被催眠了一样,比如他和Vein的关系,始终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带给他的感觉又像是1+1=2一样,是根深蒂固的认知,不需要去证明。
或许是药物的影响,让他对两人的关系也开始敏感起来,渐渐觉得只是假象。
可是他和Vein的相处记忆又是真实的,在坡道上相遇,在公租房、派出所附近、盲文学习机构、图书馆等地方经历了不少事,这些回忆没有掺杂半分假。
包括他们确认关系的时候,是在图书馆,Vein说他们是情侣,他就回答记住了……
等等,他为什么是回答记住了?
不应该回答“我答应了”之类的话吗?
包括从情侣关系变成婚姻关系,他的回答也很快,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
甚至都没有考虑过现实问题,以及,他作为妻子的不合理性。
难道……Vein催眠了他?
这个猜测是陡然冒出来的,张童顿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可是Vein失去了以前大部分的记忆,也不像对心理方面研究透彻的人,能做到像资深的心理医生一样,对人进行深度催眠吗?
这又让他觉得这个猜测不合理……
良久,张童越想越觉得思维很混乱。
他深吸了口气,决定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许博士已经帮了他这么多,起码在工作上,不能有任何一点疏忽,才能对得起许博士。
傍晚,走出基地。
跟寻常的日子一样,Vein在基地外等他下班。
手腕被Vein牵住的时候,张童一时有些僵硬。
这份僵硬,不难被察觉到。
它暗猜,妻子应该又在生气。
经过上次的经验,不管妻子让不让问,都应该问。
“怎么了?”
Vein的声音始终有一种不同于正常人的感觉,很像人工智能,能精准地说出每个字应有的发音,却听不出一丝人类应有的情绪波动。
张童前一刻还在怀疑他们这段关系是假的,现在又怀疑丈夫并非人类,才会有这么规范又冰冷的发音。
但他也清楚,他越来越往离谱的方向猜测。
或许真的是药物影响了他,思维老是往不合理的地方去。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
男人沉默了一瞬,“让问吗?”
张童愣了下,“问什么?”
“你在生气,我可以问原因吗?”
“我没有生气啊。”
张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Vein会突然觉得他在生气呢?
“是吗?”
“是啊,你怎么会这样觉得?”
Vein没有再开口,或许刚才是它的误判,此刻它集中所有视觉,察觉不到妻子有一丝不满。
但不排除,妻子正在佯装无事。
“Vein,你怎么不回答我?”
果然,妻子正在生气,不到一秒,对它说话的语气已经有些不满。
而它已经陷入一种,对妻子说的每个字都需要斟酌的境地。
为了避免说什么都不对,它选择询问妻子想听什么话,将风险降到最低。
“你想让我回答什么?”Vein问。
但语气过于平淡,没有起伏,倒像是在置身事外,让人听了莫名不爽,尤其是在张童的耳里。
“你就好好回答啊。”张童微怒,半天都没有想要的答案,“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随着妻子的怒意增加,它很罕见地,皮囊下每块肉块都紧绷起来,即使遇到有威胁性的生物,它都没有像此刻一样,产生巨大的危机感。
它迅速想出几个方案:
方案一:直接道出实情,它牵住妻子的时候,察觉到妻子的僵硬。
存在风险:妻子或许会因为实情,不想承认,而不想承认,同样会产生情绪。
方案二:再次询问清楚,妻子想听什么。
存在风险:妻子已经不满它的询问,再次询问可能会引起更大的反作用。
方案三:直接吻住妻子。
存在风险:妻子可以暂时忘记此刻的怒意,但之后可能会更生气。
方案四:……
丈夫沉默了良久,都没有回应,张童默默忍下心中的烦闷。
“算了,你别说了。”
男人僵了下。
它正准备采取方案一,而妻子又不让它回答。
“两人”就这样陷入诡异的沉默,一路回到家。
夜晚,妻子已经睡着。
它观察着妻子的睡容,妻子的眼角还有些许泪痕,属于在生理上刺激出来的泪液,并非来源于情绪。
经过它的“安抚”,妻子一晚上都没有再想起傍晚时,在单位外发生的那点不愉快。
但无法排除,妻子日后还会想起来。
在妻子想起来前,它需要想出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男人离开了卧室。
走到客厅,它打开笔记本。
这些日子,它在网络上搜寻了不少信息。
很多信息看起来很专业,包含心理医生的分析和解释。
但分析得再透彻,也无法完全适用于妻子每一刻的情绪变化。
就像有标准公式和答题思路,但试卷上的考题还是会千变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