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
“它并非所有细胞都能培养成功,废液中,其实是存在着它最关键的细胞。”
“你的意思是……”陈敬民能猜测到,“就像当时从活化石里提取到的细胞一样?”
“是,当时您告诉我,只有一颗细胞能培养成功,至于其他提取的细胞,都无法活下来。”
陈敬民恍然大悟,“原来它所有的再生能力,都是由一颗关键的细胞决定的。”
张童点头,“嗯,才能符合所有情况。”
“那基地外,岂不是还存在风险性,毕竟它将关键的细胞转移出去了。”
“这一点不可能。”张童坚定地说,“隔离中心的人员安抚过我,说波场聚能武器,足以让化学键都发生断裂,造成粉碎效果,所以它即使存在关键的细胞,那颗细胞早已被粉碎得一干二净。”
陈敬民通过一些关系了解到上层的决策和排查情况,为了排除风险,侦察卫星系统长时间在大范围扫描,排查不该存活的生命迹象。
定期排查,经过了保守的一年,依旧没有DS-001的生命体征,卫星系统才终止扫描。
由此可以证明,关键细胞早已被粉碎,如张童所言。
“那你还想研究DS-001的目的是?如果按照你的推测,它已经完全没有研究价值。”
关于这一点,陈敬民依旧不解。
“正因为它已经没有研究价值,我才想通过进一步研究,证明基地内的样本,其实都是无效样本,让上层别再投入更多的资金和浪费大量资源,做到及时止损。”
“你……”
陈敬民刚想出声,询问张童为什么从始至终都能如此笃定,始祖体的原体并没有消灭。
而张童已经先他一步开口。
“所以陈博士,请你告诉我,目前基地还保留着DS-001的样本吗?”
而陈敬民有些被张童的眼神怔住。
张童虽然是通过询问的方式,但恢复视力后,眼神太过分明和清透,仿佛早已看清一切。
陈敬民沉默良久。
最终点头。
张童深吸了口气,果然如他所料,陈敬民在基地的身份位高权重,是能清楚上层的实际决策的。
他紧接着请求,“陈博士,能麻烦您,让我进入研究DS-001的项目吗?”
陈敬民有些犹豫,“你属于基层研究员,这些情报是不应该透露给你的,所以要让你接触到DS-001,可能性很小。”
张童想了想,说,“我可以将目前的推测,写成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麻烦您帮我递交给上层人员,让他们知道,我是有深度研究DS-001的能力的。”
面对张童的执着,陈敬民不好再说出拒绝的话。
他只能无奈地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月,张童都在生物报告的档案室里,陈敬民给了他独有的权限。
这里保留着很多过去对DS-001的研究资料。
他结合这些资料进行分析,让“关键细胞”的结论具备支撑力,相当于在写一篇完整的未知生物论文。
将当天的模块整理完毕,张童走出档案室,并先去了一趟李连俊所在的项目。
李连俊目前在研究菌种。
刚好是下班的点,李连俊刚打开气密门,就瞧见张童。
他问,“又来索要培养皿了?”
张童笑了下,点头,“麻烦你了。”
李连俊无奈,“你别到时候研究着研究着,就失去兴趣,还反悔不来我的项目,到时候我可不会饶了你。”
张童早已透露出自己的目的,等DS-001的后续处理结果明确,他想申请调到李连俊的项目。
不止是因为他对菌种的研究感兴趣,还有因为,李连俊跟他关系最好。
即使深海项目已经关停,他还是想跟李连俊一起工作。
至于目前针对DS-001在写的报告,陈敬民以其他工作内容帮张童掩盖了过去,只说张童目前在做着整理生物档案的工作。
而张童“索要”的培养皿,实际上是一些菌种生物材料。
他想在私下的业余时间进行观察和研究,提前了解李连俊所在的菌种项目,到时候就可以无缝衔接。
而根据基地的生物安全法和资源管理条例,明令禁止研究员将培养皿和生物资源带出基地。
不过还是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博士级别的人物,位高权重,在自宅拥有完善的科研级设备,所以可以直接开绿灯,通过暂存的方式,在自宅中进行研究。
张童只能通过申请,并通过基地各种审查手续,获得纸面上的允许。
他将名下其中一套房产卖了出去,获取的资金用来自购实验级别的科研设备,公寓的书房已经被改造得如同基地的实验室。
在申请过程,基地同时派出专业人员,对张童的自宅环境进行严格审查,尤其是被改造成实验室的书房,确保研究员私下的研究环境拥有足够的条件,避免生物泄漏风险。
审查流程严谨,繁琐,经过一层又一层。
等张童得到纸面上的允许时,时间又过去了大半年。
而这大半年里,他已经将报告完成,并通过陈敬民递交给上层。
最终情况确实如张童的猜测,上层人员的重心一直在DS-001的研究上,他的报告不仅证明了“关键细胞”才是最有力的结论,还呈现出多种可能性。
至于这些可能性,还需要进一步对DS-001的样本进行研究。
所以上层有些人很快决定,将张童安排进DS-001的二次研究计划中。
这是不可浪费的人才资源。
但也有部分人员认为,张童受过DS-001的挟持,心理方面难免还会出问题,为了研究成果,不顾研究员的心理健康,违背了科研伦理的人本原则。
而这方面,张童早已考虑到,并在上层驳回之前,他已经主动申请进行心理测试和检查。
再经过国家级别安排的长期特殊顾问,以及张童每个月在隔离中心的定期检查。
这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多次心理测试呈现的结果足以确定,张童的心理状态并没有多少问题。
对DS-001没有存在任何恐惧心理。
等张童通过审批,并通过上层的决策,真正接触到DS-001的样本时,距离DS-001被歼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多。
他即将步入三十岁。
陈敬民带他走向基地的地下深层隔离库。
DS-001的危险系数过高,即使原体只剩一些没有分化能力的器官和组织,还是无法彻底排除风险。
在培养舱中残留的肉块,被分割成多种类型的样本,并提供最高等级的保存和隔离环境,将DS-001的所有样本封锁进地下隔离库。
这里有大型的液氮设备,提供超低温环境,降低分子的运动,终止DS-001的细胞继续消亡。
否则最终,将会彻底失去未知生物的研究材料。
“其实样本并没剩多少,当时就算提供再极端的环境,包括通过化学固定,将它的器官泡进福尔马林,用标本的方式保存,它的细胞还是会出现自我溶解的情况。”陈敬民说。
张童看向其中一个带有编号的液氮罐,问,“通过超低温的方式呢?”
“超低温也有风险,必须让温度维持在-190度以下,让分子运动几乎停止,才能保留细胞的完整性。”
张童点头,“这几年,是不是基本没有取样过?”
“嗯,基本没有。”
“是不是得确保在几十秒内完成操作?”
“没错,否则再放回去的时候,样本就基本作废了。”
张童没再开口。
“总之,我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陈敬民拍了拍张童的肩膀,“小童,希望你能给基地带来更多研究成果。”
张童点头,“谢谢陈博士,我会努力的。”
陈敬民继续交代了其他注意事项,并将大部分权限转移给张童,就打算离开。
张童注视着陈敬民走向气密门。
隔离库的气密门,比一般实验室的显得更加厚重,重量达到数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