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药瓶拧开,里面是白色的圆药片,问道:“要吃几粒?”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从毯子后面传出来。“两粒。”
程野倒了两粒药片在手心,连同水杯给他递过去,闻昭的手从毯子下面伸了出来。
他把药片接过去,攥在掌心里。
程野把水杯递到他嘴边,他低下头,含了一口水,喉结动了一下,把水咽了下去。
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毯子上。他没有擦。
他的手缩回毯子里,又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程野把水杯放在台面上,站在那里,看着闻昭。
过了一会,闻昭的脸从毯子里轻轻探出来,只露出半张脸,鼻尖有点红。
他看了程野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还要两粒。”
程野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着那个白色的药瓶。
以前控制不了的时候,一般吃两粒就可以了。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吃了两粒效果却不明显,完全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有可能是吸了太多猫薄荷的缘故。
闻昭尾巴在毯子下面垂着,尾尖还在轻轻晃着,完全没有要收回去的迹象。
程野没有说话,又倒了两粒药片在手心里,递过去。
闻昭接过去,塞进嘴里,就着程野递过来的水咽了下去。
程野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把水杯放回了台面上。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等了一会儿。
毯子下面,尾巴的尾尖慢慢不晃了,从尾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不见了。
闻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头发还是湿的,但耳朵没有了。
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蜷着。
程野去拿了药箱过来,白色的塑料箱,上面贴着一个红色的十字,边角磨得发白。
他蹲在闻昭面前,伸手去扯闻昭身上裹着的毯子。
闻昭看着他,手还攥着毯子的边缘,没有松。
程野的手停了一下,看着他,说,“这个湿了,会感冒。”
闻昭犹豫了几秒,手指慢慢松开了。
程野把毯子从他身上扯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闻昭的身体暴露在空气里,皮肤上沾着猫薄荷的碎屑,膝盖上擦破了一大片,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身上还有几处擦伤,不深,但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程野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干净的浴袍,裹在闻昭身上。
闻昭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盖过了他的手指,只露出指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没有动。
第177章 照顾
闻昭低着头,看着程野蹲在他身前,把他的一条腿搁在膝盖上,正低着头给他清理膝盖上的伤口。
药箱打开着,碘伏的棕色瓶盖拧开在一旁,棉签一根一根地抽出来,用完了扔进垃圾桶里,白色的棉絮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痂和灰黑色的泥沙。
程野按着碘伏棉签在伤口边缘慢慢地滚动,把嵌在破皮处的沙砾一颗一颗地挑出来。
他的睫毛垂着,鼻梁上有一道抓痕,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闻昭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像被人往里面灌了一桶浆糊,所有的念头都黏在了一起,转不动,也理不清。
他不知道是不是药吃多了,身体出了问题。
以前两粒就够了,身体也不会有别的不适。
但今天吃了四粒,耳朵和尾巴是收回去了,可身体却像被人放在了火上烤,从里到外都在发热,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爬,痒痒的,麻麻的,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
他呆呆地看着程野,看着他给自己清理伤口。
闻昭看着那只手,眼眶突然涩了一下,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程野的手背上。
程野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他的手又动了,继续清理伤口,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程野用碘伏把伤口消了毒,又涂了一层药膏,然后用纱布盖住,用胶带固定好。
他把闻昭的腿放下来,又开始处理他手上的伤。
全程谁都没有说话,似乎在用沉默缓冲着什么。
程野把伤口处理好,从厨房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卷保鲜膜。
他扯了一段,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闻昭膝盖上的纱布缠了起来。
保鲜膜薄薄的,透明的,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一圈一圈地裹住膝盖,把纱布和胶带都封在了里面。
他又扯了一段,把闻昭的手掌也缠上了。
闻昭低头看着自己被保鲜膜裹住的膝盖,裹成透明的一团,像一个小小的茧。
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保鲜膜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他缩回手指,不再动了。
程野把花洒取下来,调好了水温,让闻昭站在浴缸外面。
水从闻昭的肩膀上淋下去,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避开了膝盖和手掌上缠着保鲜膜的地方。
程野挤了沐浴露,搓出泡沫,涂在闻昭的背上。
他的手很轻,从肩胛骨滑到腰际,在尾椎的地方停了一下,很快又从腰际滑回肩胛骨。
闻昭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撑在墙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干干净净的。
程野帮闻昭洗好澡,把自己也快速冲了一下。
他关了水,拿了一条干浴巾,先把闻昭裹住了,擦了擦他的头发,又擦了擦他的身体。
闻昭站在那里,低着头,任由程野摆弄。
程野把他抱起来,抱进卧室,放在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的下巴。
闻昭的眼睛闭着,睫毛还湿着,黏在一起。
他的身体在被子蜷成一团,弓着,膝盖顶着胸口,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程野在他身边躺下来,从身后抱着他,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小腹。
闻昭的身体很凉,程野的掌心是热的,热量从程野的掌心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程野什么都没有问,下巴抵着闻昭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半夜,闻昭的身体开始发烫。
程野的手掌贴着闻昭的小腹,感觉到了那种不正常的灼热。
他睁开眼,闻昭的身体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猛地趴在床边吐了起来。
他的后背弓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凸起来。
程野坐起来,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
闻昭吐完了,趴在床边,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程野抽了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
“去医院。”程野说。
听到“去医院”三个字,闻昭原本虚软的身体猛地紧绷起来。
他死死地抓着床单,拼命地摇着头,“不……不去……不能去……”
他不敢去。他吃了那些药,万一被医院查出异常,他就会没命。
程野沉默两秒,把手从闻昭的后背上收回来,转过身,下了床。
他起身去翻找家里的药箱,他把说明书抽出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挑了一种最温和的退烧药,倒了温水,半跪在床边让闻昭吃下去。
闻昭烧得迷迷糊糊,张开了嘴,药片刚喂进去,他又趴在床边干呕了几声,但好歹没有再吐出来。
这一夜变得格外漫长。
闻昭的体温反反复复,刚降下去一点,没过多久又烧了起来。
程野几乎没怎么合眼,一遍遍地用酒精给他擦拭额头、脖颈和手心,进行物理降温。
闻昭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绵长,但体温还是很高,没有要降下来的意思。
程野把退烧药的说明书又看了一遍,“四小时一次”,现在还不能吃。
“程野……”闻昭整个人昏昏沉沉,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程野的名字。
“程野……”
“嗯……我在……”
“攒钱……”
“嗯……”
程野不厌其烦,一遍遍地回应着,继续帮他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