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快亮了,闻昭的体温才慢慢降下来。
程野把体温计从闻昭腋下抽出来,看了一眼。
三十六度八。
他把体温计放到床头柜上,退烧贴也揭下来,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闻昭的额头还留着一小块淡蓝色的胶印,方方正正的,像被人贴了一张很小的标签。
程野用手指把那块胶印蹭了蹭,没蹭掉,就把手收回去了。
闻昭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几缕碎发黏在太阳穴的位置,程野把它们拨开,手指在他颧骨上停了一下。
闻昭没有醒,呼吸又轻又匀,胸口在被子下面慢慢地一起一伏。
程野把闻昭推在腰侧的被角塞好,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的下巴。
闻昭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
程野把他的手放回去,塞进被子里。闻昭的手指动了一下,勾住了程野的食指。
勾得不紧,像怕勾紧了会断,又像怕松了会丢。
他就那样任由他勾着,躺下来,把闻昭揽进怀里。
他的手指搭在闻昭的指节上,感觉到闻昭的体温,温温的,正常的,不再烫了。
闻昭的脸埋在程野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喉结,嘴唇贴着他的锁骨。
“程野……”
“嗯,我在……”
“买房………娶程野。”
【帮点点用爱发电嗷。】
第178章 可怕吗?
程野反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指腹在他手背上安抚似的摩挲了两下。
随后低下头,干燥温热的唇瓣极轻地印在了闻昭的眼皮上。
………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有些刺眼。
闻昭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只觉得骨头缝里透着酸软,五脏六腑空落落的,连带着大脑都一片混沌。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闻昭迟缓地眨了眨眼,费力地伸出手在柜面上摸索,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才将其抓了过来。
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四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震得闻昭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昭昭……!是我!”
闻昭愣了一下,混沌的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山猪老板……”
“哎!是我!”山猪老板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背景里还有呼呼的风声。
闻昭把手机贴回耳边,山猪老板的声音又从里面涌出来,滔滔不绝的。
“我这段时间为了躲那帮讨债的,钻到深山老林里住了,那破地儿连个信号都没有。
昨天才翻到山头上蹭到了一点信号,看到了网上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气得不轻,骂骂咧咧地开始输出:
“他娘的,让老子碰到那个造谣的龟儿子,直接一獠牙拱死他!什么玩意儿都敢往你身上泼脏水……”
他骂得凶残异常,吐字清晰,一个脏字都不带重样的。
闻昭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开了免提,山猪老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着。
山猪老板足足骂了有五六分钟,似乎终于把这口恶气出了个痛快,语气才稍微缓和下来,说出了重点:
“行了,不骂了。昭昭你别怕,我已经发视频在网上澄清了。
你峰峰姐那边也给力,买了不少水军控评,这次保证让那个孙子翻不了身。以后有什么事就打这个电话找我。”
闻昭在屏幕这头点了下头,“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山猪老板应了一声,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补充道:
“对了,我前些日子进山挖了些见手青,晒成了干。
昨天刚给你寄了点,算算日子过两天应该能到了。你记……记住……啊,千万……要煮……”
然而对方还没说完,听筒里的声音就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伴随着刺耳的“卡卡”电流声,随即彻底挂断。
闻昭看着屏幕,通话结束的字样跳出来,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闻昭放下手机,转过头,便看到程野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是一碟清淡的小菜和一杯温水。
程野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袖口挽起一截。
程野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伸手探了一下闻昭的额头。
他的手背贴着闻昭的额头,停了两秒,又换手心贴了一下。
温的,不烫了。
他把手收回来,弯腰把闻昭从床上捞起来。
他抱着闻昭走进浴室,把他放在洗漱台前的地上。
闻昭的腿有点软,手撑了一下台面才站稳。
程野转身去接水,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试了试水温,把水接好。挤了牙膏,把牙刷递过去。
闻昭接过来,把牙刷塞进嘴里,本能地刷着,泡沫从嘴角溢出来,白花花的,沾在下巴上。
程野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闻昭刷完了,弯下腰吐掉泡沫,程野拿了毛巾给他擦脸。
闻昭没有躲,垂眼看着程野眼睛下面有一点乌青。
闻昭看着那双眼睛,毛巾在他嘴边一下一下地擦着。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程野说,“还没干净。”
闻昭又放松了,让程野继续擦。
毛巾是温的,湿湿的,蹭在他的皮肤上,有点痒。
闻昭盯着程野看,程野很平静,平静到闻昭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说:“程野……我不是人。”
程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的手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把毛巾翻了个面,在闻昭的嘴角又擦了两下,然后去洗了毛巾,拧干,挂好。
他转过身,看着闻昭。“我知道。”
闻昭扶着洗漱台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他,“你不怕吗?”
程野看着他,闻昭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恐惧,不安,还有一点点很小很小的试探。
程野伸出手,把他额前湿透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问:“为什么要怕?”
闻昭看了程野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他的手指攥着洗漱台的边缘,指甲几乎嵌进大理石的缝隙里。
他的声音又小又哑,像是在跟程野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
第179章 嘲笑?
浴室里很安静,水龙头不再滴水了,空调的嗡嗡声从门缝里挤进来,闷闷的。
程野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在隔着一步的距离。
闻昭低着头,只看到程野的拖鞋,深灰色的,和他的脚并排站在一起。
程野的脚比他大一号,拖鞋比他穿的那只多出一截。他的目光定在那里,不敢往上移。
程野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你是猫。”不是疑问,是陈述。
闻昭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嗯……”
程野把手伸过来,没有碰他,只是把手指搭在洗漱台边缘,挨着闻昭的手指。
两只手之间隔着一指的距离,没有碰到,“昭昭,看着我。”
闻昭的手指蜷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看着程野,程野也看着他。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
程野低下头,鼻尖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温热的,潮潮的,分不清谁的。
他的声音从闻昭的嘴唇上方传下来,很轻,“我不是猫,你觉得我可怕吗?”
闻昭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睫毛扫过程野的睫毛,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