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守了五千人的军队,即便真的遭遇了埋伏,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纪敛则沉声下令:“别等了,立刻撤出去!”
未料下一秒,一道惊天动地的轰炸声,响彻了整座体育中心。
炮弹像陨石一样砸下来,围绕田径场的主建筑被炸成粉碎,旁边的场馆跟着遭殃,密集的炮火带起浓烈的硝烟,聚成了大团蘑菇云。
四周开始地动山摇,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住了,刚才始终没收到回应的通讯耳麦里,同步响起杨平威的话语——
“野罗兰作恶多端,现应联盟首领的命令,铲除所有暴徒叛党。小部分人的牺牲可以换来共和国的安危,各位,联盟会铭记你们心甘情愿的奉献,在将来的某一天,为你们镌刻无上荣誉的勋章。”
最后一字落地,第二发炮弹紧随其后,体育中心转瞬间成了一片火海深渊。
第一次轰炸降落的时候,纪敛则就先众人一步,穿过密集的炮火攻击,奋不顾身想要闯出这座巨大的场馆,亲手割下杨平威的人头祭天。
然而他杀到半路,支离破碎的目光里,出现了一个遥远而清晰的人影。
黎明破晓,黑夜被扼杀在了鲜血长河中,一缕金光缓缓穿透云层,洒向了这片水深火热的大地上。
一座高耸入云的广播塔伫立在体育中心内,江冶形单影只站在最顶端的位置,眼眸半垂,俯瞰着下方化为炼狱的大地。
暗红血丝渗满了他惨白的脸,宛如一道道荆棘裂缝,又像是即将破开的枷锁,再也困不住重现人世的恶鬼。
残缺破碎的面容上,逐渐绽放出一个夺目的笑容,江冶往前迈了两步。
顷刻间,焚乌香信息素爆出腺体,以磅礴的气势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道巨大的织网,笼罩在整座体育中心之上,也笼罩住了那支五千人的军队。
第89章 处决我
第一枚火箭筒的炮弹发射出去,毫不留情炸毁了主建筑,杨平威心中升腾起了许久都未有过的痛快。
这种巨大的愉悦像成瘾的药物一样,让他每根神经都为之颤栗亢奋,比八年前亲手抓住江冶的时候还要过之而无不及。
他等了这么久,忍受了那么多的屈辱,这一次终于可以彻底摁死江冶,让他永生永世不得翻身,就连纪敛则那个碍眼的东西,都可以和野罗兰一并铲除干净,没有比这更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区区人质又如何?
用一百多条人命换取共和国的安危,换取铲除联盟的心头大患,成就首领的大业,这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誉,是他们身为被庇护的公民应尽的使命。
至于徐沛川和宁昊那些特战队员,不过是一群政治斗争的牺牲品罢了,他们站在联盟的对立面,以身殉职是他们唯一的结局,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过了今天,野罗兰被剿灭,江冶纪敛则二人葬身在这场血战中,政府损兵折将失去公民的支持——唯有他杨平威,是这场厮杀里的最终赢家,是誓死效忠联盟首领的心腹重将,从此再也没人敢瞧不起他。
“全军听令!集火轰炸野罗兰基地,切断所有撤离通道,但凡有人逃出体育中心,格杀勿论,如有违抗军令者,军法处决!”
一声令下,爆破手在出口位置安装完炸弹,连接好引爆装置,退回到安全范围。
体育中心外围,整排炮兵就位,每个士兵肩上都扛了一架沉重冰冷的火箭筒,充满肃杀的空气凝滞住了一般。
其余士兵皆是架起长枪短炮,瞄准了每一个可能逃生的通道,要将包括异形在内的所有活口尽数歼灭。
黎明消散,日出金光乍现,场面蓄势待发——
杨平威手上拿着望远镜,投射出去的目光扫见了那座高楼广播塔,看到了塔顶仿佛能俯瞰一切的身影,瞳孔倏地收缩。
“阻击手!”杨平威失声暴喝,“杀了他——”
最后一字喊到半途,周遭狂风骤起,浓郁到窒息的焚乌香信息素,席卷风声掀起了铺天盖地之势,如汹涛骇浪一般从不同的方位奔袭。
杨平威脑子里嗡的一声,手脚瞬间失去知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制力。
他呼吸不畅双眼暴突,面容涨红发紫,身板僵硬着疯狂抽搐,脑髓仿佛被人吸干了一样,连着后颈那片痛不欲生。
“啊啊啊啊啊啊——”
声嘶力竭的吼叫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杨平威向来笔直的腰杆被迫弯折下去,扑通一声,双膝摇摇欲坠跪地,鲜血自七窍中喷涌流出。
他连江冶的模样都没看清,就瞪着暴突的眼球,陡然间没了气息。
杨平威死亡的那一瞬,其余几千个扛着武器的士兵和他一样,齐刷刷跪地不起,被大山一样的信息素压制得五脏六腑生疼。
高塔之上,江冶扬唇轻笑,抬手解扣子,一件件脱掉衬衫和防弹衣,迎着金灿灿的日出仰起头,闭上眼享受阳光沐浴。
暗红血丝疯了似的在身体每一处滋生,从颈脖到脸颊,再向肩臂后背蔓延,好似有无穷无尽之势。
他从头到脚仿佛被岩浆浇筑了一遍,烧成了焦枯的躯壳,无数道血红色裂缝在体表撕开,几乎一触就碎。
腺体高度充血肿胀,后颈皮肤被撕扯得越来越薄,一小股鲜血从裂缝中淌出来,洇湿了后背。
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喊疼,江冶却半点感觉不到,腺体被激发到了极限,与颈环产生极其强烈的对抗性。
焚乌香信息素犹如一群被禁锢了许久的吸血虫,一朝破封苏醒,如饥似渴的向外奔腾,笼罩在金光璀璨的天空之下,轻飘飘降临在了每个人身上。
不论是杨平威的军队,还是异形和人质,亦或是被困在体育中心的纪敛则等人,但凡能动一下的活物,全部落入了alpha的攻击范围之内。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暴毙而亡,狰狞暴突的双眼,咔嚓撞断的脖子,扭曲成诡异弧度的脊骨,还有因为无法承受如此浓烈残忍的信息素,最后腺体活生生爆开的低等级分化者。
尸体横七竖八的堆叠在一起,每张鲜血淋漓的脸上,都是死不瞑目。
有个断了双腿的士兵扭动着向前爬行,在死前拼尽全力,扣下了火箭筒的发射扳机,炮弹嗖地冲出发射口,凌空袭向远处的广播塔。
可由于发射角度有误,没能击中目标,反倒摧毁了另一座场馆大楼。
大楼沿腰部炸断,瞬间被硝烟吞没,燃烧起来的半座建筑像巨物一样轰然倾塌,砸进旁边的体育公园里,牵连到了大片植物树木。
火势迅速向外扩散,波及到了整座公园,燎起一片熊熊火海。
有人未能及时躲避,被倾塌的大楼吞噬,整个人霎时成了一摊烂泥,消失不见。
有人被燃烧的烈火席卷,撕心裂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活活被烧成一具焦尸。
钟澜星为了护住那个昏迷的小女孩,不慎被飞溅的弹药碎片击中,腰部血淋淋的一片,摔倒在地。
“组长!抓住我的手!”
阮宋奋不顾身拉起她,想要逃离火海蔓延的范围,未料下一刻,焚乌香信息素袭来,他俩原地被轰飞了大半米,撞在假山上险些痛昏过去。
另一边的徐沛川和宁昊,同样遭到了信息素重击。
两人先前杀异形时就受了不少伤,又雪上加霜的被信息素损伤了内脏,此刻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眼见着火势要烧了过来,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妈的……”
宁昊青筋暴涨,咬牙切齿却只骂出了这两个字。
徐沛川无奈苦笑,脏污混杂着鲜血糊了满脸,不知道自己落到这个结局,算不算是为国捐躯。
尖叫、恐惧、死亡、血腥……目光所及之处,悉数成了一片火红色的人间炼狱。
分不清是敌是友,也分不清生和死,看不见生的希望在哪,更找不到活下去的出路。
咚咚咚咚——
急促的跑步和呼吸声交替响起,纪敛则只身冲出了火海,带着遍体鳞伤,跑上了那座高楼广播塔。
肺部针刺一般的疼,喉间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鲜血一滴滴从手臂蜿蜒滑落,凝聚在苍白的指尖,烙下了一路踉跄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