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风从眼前吹过,风里有腐烂的花香气,纪敛则赶到广播塔顶,江冶的身影进入了视野中,脚步猝然急停。
对面的人……那或许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江冶光着上半身,衬衫和防弹衣像破布一样扔在脚边,胸前后背、颈脖脸颊——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无一不是布满了暗红发黑的血丝。
犹如被无数根藤蔓缠绕撕扯,撕出了满身的裂痕,他从头到脚辨不出原本面貌,后颈溢出一道又一道鲜血,覆盖在可怕的裂痕上,仿佛要滋养出深藏于体内的怪物。
“江冶……”
纪敛则无意识喊出对方的名字,嗓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
少顷,江冶缓慢转过身,被裂痕覆盖的面容上,是一双黝黑空洞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生物的温度,没有人类的感情,只有滔天杀意和恨意。
纪敛则心脏猛地下坠,坠入了对方阴戾森寒的眼神里,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他从未见过江冶这个样子,哪怕是曾经最凶险的时刻,对方都没有失控到这个地步。
然而周围漫天的信息素和那个眼神,都清楚明白的在告诉纪敛则,这个人疯了,遭受巨大的刺激失去理智后,彻底失控了。
江冶变成了杀戮机器,变成了只会杀人的疯子怪物,从出狱那天开始,他就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人了。
纪敛则手心止不住的颤抖,煞白的脸上是近乎偏执的神情,眸光一瞬不瞬凝视着对面的人。
腺体催动,雪松信息素仿若轻柔的触手,义无反顾涌向对面的人。
“江冶……停下来,跟我回去。”
江冶失去表情的脸多出了一丝变化,他扯动半边唇角,轻轻吐出两个字——
“去死。”
刹那间,凌厉劲风扫来,银骨鞭弹出锋利的倒钩,飞速掠至眼前。
纪敛则身形未动,反手攥住骨鞭,鞭身缠上了血迹斑斑的右臂,伤口被倒钩刺入,鲜血瞬间流得更快了。
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江冶突然低下了头,一缕鲜血从他嘴角边溢出。
紧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大团血沫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纪敛则呼吸猛滞,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挥动手臂卷住银骨鞭,用力把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骨鞭脱手,江冶身体一晃,跌进了纪敛则怀中,两人一同跪坐在地。
江冶再次吐出大口鲜血,半晌后,艰难的直起腰身,眼神似乎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他抬手触碰了下纪敛则冰冷的脸,缓缓勾起一抹笑,笑容里满含爱慕,又有着无谓生死的淡漠。
“你现在可以处决我了。”
第90章 痛吻
江冶说完那句话,抑制颈环带来的反噬越来越剧烈,又受到了纪敛则的信息素影响,直接痛昏在了他怀里。
纪敛则用力搂住江冶的背,不让他往地上坠,晨曦带来的暖意微乎其微,身体里的血液好像凝固住了,冷得没有一丝知觉。
大范围弥漫的alpha信息素,没了腺体的源头支撑,很快随着最后一片乌云散去。
四周金光大盛,满地鲜血被映照得波光粼粼。
体育中心内侥幸存活了一部分人,杨平威部下的那五千名士兵,也还剩下三分之二,然而厮杀并未结束。
不知何时,基地附近三公里处,又悄无声息冒出了上千个异形,他们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包围圈,长驱直入扑向了剩下的军队里,手持凶器大开杀戒。
从人数上来讲,联盟和政府的军队算是绝对占优,可徐沛川和宁昊将一半战力分去了哥洲市区,其余的又被分散困在体育中心内。
外围就只剩下了杨平威那支军队,并且异形的目标似乎主要集中在他们身上,于是刚遭受过一轮信息素重击的士兵们,又失去了杨平威的指挥,顿时溃不成军,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高塔之下杀声震天,纪敛则冷冷望着那片血肉横飞的场景,知道联盟这五千军队势必保不住了。
何况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保他们。
连接上队内通讯器,好一会儿钟澜星那边才传来回应。
纪敛则木然开口:“叫上徐沛川和宁昊他们,护送还活着的人质立刻撤退,撤退地点三点钟方向九百米的餐厅,进入地下层,会有一支队伍接应你们。”
那头的钟澜星劫后余生,喘息着应了句是。
摘下通讯耳麦,纪敛则背起昏迷的江冶,离开了广播塔楼。
-
体育中心内外几乎是一片狼藉,原本富有观赏性的建筑倒的倒塌的塌,变得满目疮痍——士兵、特战队员、人质和异形的尸体混淆在一起,成了堆软塌塌的血泥,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数公里外,回归岑黎身份的“许沐风”,静静从望远镜里旁观这一切,没有欣喜也没有畅快,眼神寻不见丝毫波澜。
身侧立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垂首恭敬说:“岑先生,原柏已死,需要派人摘除他的腺体吗?”
“不用了。”岑黎说,“他不会留下自己的腺体。”
“是。”青年又问,“许氏集团的重要资产皆已转移,许振那些人您打算怎么处置?”
岑黎放下望远镜,顺手丢进了他怀里:“明瑞,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以后自行决定,别什么都来问我。”
名为明瑞的青年笑了笑:“是,那江冶的事情应该不算无关紧要了吧,他那边……”
话未说完,岑黎转过身迈开腿,走到一名下属面前,将他抱着的岑桑桑,小心接进了自己怀里。
“好了明瑞,那不是你该过问的事,小姑娘受了重伤,再耽误下去就救不活了。”
明瑞当即敛色,不再多话,上前替岑黎拉开了停在一旁的轿车门,护送二人上车。
随后自己也弯腰坐进了副驾,司机发动引擎,轿车疾驰着消失在了大路上。
……
公园烧成了一片火海,撤退过程中万分惊险,半路还会时不时遇上异形围追堵截。
钟澜星和徐沛川等人拼着极强的意志力,艰难的杀出重围,保护着最后一批人质,赶到了暂时还未受到轰炸影响的餐厅。
与负责接应的雇佣兵汇合后,一行人穿过狭窄隐秘的通风管道,总算是成功撤出了体育中心,逃到了五公里外的安全地带。
恰好宁昊留在市区的猎鹰突击队赶来支援,率先接走了人质和受伤最重的一批队员。
清点好人数,宁昊招呼钟澜星:“不确定异形还会不会追上来,你们先撤,体育中心这边我安排人扫荡收尾。”
钟澜星找了半天都没发现纪敛则身影,摇了摇头,心情沉重说:“监察长还没出来,我得留下接应他。”
宁昊扫了眼不远处那队雇佣兵,尽管他们做了伪装,判断不出来历深浅,可特警队长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身份不会简单到哪去。
宁昊面色升起一抹复杂:“不用担心你们那个监察长了,他本事大着,至少比你想象中大得多。”
钟澜星没回话,继续尝试呼叫纪敛则的通讯。
始终联系不上的纪敛则,并没有和钟澜星他们走同一条撤离路线。
独自带着重伤昏迷的江冶,返回之前的篮球场,通过地下通道逃生后,进入了一座后山公路隧道。
他曾让雇佣兵全方位摸排过体育中心五公里内所有区域,知道这边有座山,靠山的位置建了条隧道,隧道后方连接着防空洞,位置极其隐蔽安全。
纪敛则一路背着江冶进了防空洞,将人简单安置了下,又戴回通讯耳麦,接入了钟澜星的呼叫。
“……监察长!您怎么样了?”钟澜星十分紧张,“安全撤出来了吗?”
纪敛则嗯了声,由于失血过多,面容已经看不见丁点血色,说话语气却永远理智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汇报伤亡人数,人质存活数,还有体育中心的情况。”
缓了几秒,钟澜星一字一句道:“徐队长带领的苍澜特遣队,伤亡178人;宁队的猎鹰突击队,伤亡150人;人质成功救援出了53人。刚才宁昊队长下令,引爆了体育中心地下爆破点,野罗兰基地全部摧毁,里面的异形无一生还,岑黎和岑桑桑目前不知所踪,杨平威中将指挥的第七旅……五千人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