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讨厌别人命令我了,不蹲下会怎么样?你敢开枪吗?”
“把枪收起来。”纪敛则出声,“他不是凶手。”
阮宋脱口道:“监察长,他和那个嫌疑人——”
还是钟澜星反应更快,见情况有变,拉住阮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迅速把枪别回腰后,目光扫过一脸为所欲为的江冶,最后看向纪敛则。
“监察长,您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纪敛则说:“我要去基地一趟,你们在这看着他,直到我回来为止。”
钟澜星没立即回答,直觉对方还有话没说完,果然,只听纪敛则顿了两秒后,接着道:“他不是凶手,但是和两起异形案有关,在我做出下一步安排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相关消息走漏,也不想看见他受伤或者伤人,明白了吗?”
短短几句话,几分钟的时间,钟澜星完全明白了纪敛则的意思。
她的上司不仅是在安排任务,还是在通过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嫌疑人”,试探她和阮宋的忠诚度,确认他们是不是能信任的人。
钟澜星一向会审时度势,知道跟着谁能更有前途,并且打心底里佩服这位监察长,几乎没有纠结地做出了选择。
“明白,下属绝对服从监察长的安排,保证尽全力完成所有任务。”
阮宋脑子转得没有钟澜星那么快,但他同样完全信服于自己的组长和监察长,尤其是组长钟澜星,她是他见过最厉害和优秀的女人。
纪敛则神色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满意,当初之所以提拔钟澜星做稽查组组长,就是看中了她足够聪明和识时务,目前看来,对方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你们先出去,在外面等一会儿。”纪敛则说。
钟澜星拉着阮宋出去后,纪敛则几步靠近江冶,右手不轻不重按上了他的肩膀,寡淡清冽的雪松香信息素像烟雾一样,悄无声息环绕在两人身边。
江冶深呼吸了一下,经过好几次被“安抚”后,他竟然慢慢习惯了这种手脚使不上劲的脱力感。
纪敛则半垂眼眸,和寒雪一般清冷的目光落在江冶头顶,说话语气听不出丁点情绪。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得有命做才行,江冶,想活着就别轻举妄动。”
江冶不受控制地沉溺进对方的信息素里,胸膛缓慢起伏片刻,上瘾了似的只想汲取更多,懒懒散散回答:“知道了,一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阿则的信息素,我才舍不得死呢。”
十几分钟后,纪敛则从玄关走出去,对身后两人说:“进去吧,好好看住他,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钟澜星和阮宋异口同声应了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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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联盟首领办公室,虽然大概能猜到自己会面临什么,但纪敛则没什么情绪波动,平静地敲开了办公室门。
周秋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沙发椅里,从表情神态判断不出来心情好坏,甚至还主动开口打起了招呼。
“来了啊,坐。”
周秋霖态度很客气,可纪敛则还没蠢到会相信对方是真的想让他坐,沉稳的步伐走到办公桌前,行了个标准的抚肩礼:“首领。”
周秋霖浏览手中的文件报告,头也不抬:“坐着吧,不然你待会儿就得跪地上了。”
纪敛则放下手,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秋霖瞥了他一眼,轻声嗤道:“你倒是有骨气,和你爸一点也不像。”
纪敛则还是不吭声也不动作,一副打算沉默到底的样子。
周秋霖脸色沉了沉,喊道:“慕容黛,出来。”
话刚落地,办公室后方的休息隔间里,漫步走出来一个身姿婀娜的窈窕女人。
女人挽着精致的发型,化着艳而不俗的妆容,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保养得极好。朱唇黛眉眼波流转,鼻梁上架了一副斯文的无框眼镜,身穿黑色西装包臀裙,露出来的小腿部分穿戴了性感的黑丝和细高跟。
无框眼镜彰显出她的高知温婉,妩媚的长相和身段却又令她看起来风情万种,两种极为矛盾的感觉放在一个人身上,奇异地融合出了别具一格的气质。
纪敛则目不斜视,没有兴趣关注突然冒出来的女人。
又或者换种说法,他早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一个跟在周秋霖身边很多年的影子,很少于人前露面,会暗中为他处理各种棘手的事情。
慕容黛手中推着一个小小的治疗车,来到纪敛则身边,熟练而利落地戴上了无菌手套,拿出一支盛了半管液体的注射器,笑容恰如其分:“纪监察,请吧。”
纪敛则面无表情,仿佛早已做过了无数遍的动作,娴熟地解开自己一只制服袖口,将袖子挽到了手肘处。
慕容黛为他绑上橡胶带,仔细消好毒,轻松将针头扎了进去。
慕容黛静脉穿刺的手法很厉害,几乎没有痛感,可就在针管里的透明液体缓慢推入青色血管后,纪敛则脸色唰得一下白了。
他身体小幅度晃了晃,呼吸陡然变得急促,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心脏里像是生出了一百只虫子在啃噬撕咬,让人万分痛苦的同时感到无比绝望。
少顷,药液注射完毕,针管撤走,在手臂处留下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就像周秋霖说的那样,纪敛则差点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然而他最终还是逼自己站住了。
纪敛则咬牙坚持的模样,让周秋霖脸色愈沉,大手一甩将文件夹啪地摔在了他身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三个月前就告诉我,监察部已经把野罗兰在奉都的势力全部拔除干净了,结果现在又捅出这么大篓子!那个异形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我问你从哪冒出来的!欺上瞒下阳奉阴违,你想造反是不是?!”
周秋霖用力一拍桌子,怒喝道:“还有那个江冶!我花了那么多功夫和心血,眼看着要成功了,你他妈倒好,连人都看不住!废物!”
周秋霖面色铁青,怒不可遏的双眼死死盯住跟前痛得嘴唇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却一声不吭的人。
他了解纪敛则,单论实力和手段,他绝对不会比江冶差,也不可能连监视一个刚出狱的人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能出现目前这种糟糕的情况,让江冶险些暴露在大众视野中,十之八九是他故意的。
“纪敛则,我早就提醒过你,你没机会再任性了,等到江冶想起以前那些事,他第一个要的就是你的命!”
发泄了好一通怒火,看着纪敛则疼得满脸是汗的样子,周秋霖终于逐渐平复了下来。
他冷声警告里带着威胁:“就算你不想活,老纪总还是要安度晚年的,你最好自己掂量掂量。”
无视身体里密密麻麻的剧痛,纪敛则缓缓抬起眼皮,茂密的眼睫被汗水打湿,有些模糊的目光落到周秋霖脸上,深黑色瞳仁宛如一潭冰冷孤寂的死水,惊不起丝毫波澜。
“共和国现在有不少人盯着联盟,太着急的话,会露出破绽让人抓住把柄。”
闻言,周秋霖面上浮现一抹深思,不由得考虑起了纪敛则的话。
半晌过后,他挥挥手没好气道:“行了,别站着了,坐下把最近的事仔细说说。”
第9章 黑乌鸦
钟澜星盯着面前隐隐觉得眼熟的人,搜肠刮肚地回想,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总算明白面前的人为何让她觉得熟悉了。
并非是那一张和嫌疑人有着八九分相似的脸,而是在八年前,共和联盟曾出现过一位名声大噪的天才指挥官。
那人凭借着得天独厚的S级基因,带领了一支仅十几人的塞壬小队横空出世,将当时极度嚣张狂妄、令共和国上下束手无策的恐怖组织暗影社,杀了个片甲不留,以一己之力扭转了Siren的地位和风评,引发全国上下对S级分化者的盲目推崇和追求的风潮。
然而仅仅过去一年时间,那位上将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带领自己手底下的队伍发动叛乱,差点让共和国再度陷入危机。
最终联盟与政府倾其全力,铲除了江冶和他的塞壬小队,自此一代天之骄子销声匿迹,S的存在也变得尴尬和敏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