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商议了会儿具体事宜,孟津淮带着一行人低调的离开茶楼。
江冶前脚迈出包厢,后脚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他看了几秒,点击接听,将手机放在耳边。
“喂,江冶,是我。”通话对面的人说。
才第一句话,江冶嘴角就勾了起来,漫声说:“这么黏人啊,都学会打电话查岗了,问谁要的号码?”
“穆队给的。”
电话里,纪敛则没有理会江冶的调侃,匆忙解释了一句,单刀直入说:“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你现在方不方便?”
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严肃,江冶也收起了调侃的语气。
“你说。”
“三天后,向岳的案子开庭,从羁押所去法院的路上,周秋霖会安排警卫队队长,暗中伪装成政府的人劫刑车,趁乱杀了向岳。”
笑容忽地凝在嘴角边,江冶的眉宇间泛起冷意。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纪敛则在听筒里无言了片刻,再出声后只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须臾,江冶发出一道哂笑,眼睛里却毫无笑意。
“你现在在哪?”
“基地里。”
“给我老实待在基地,要是敢乱跑一步,我回来打断你的腿。”
挂断电话后,江冶又拨给了自己的副官。
“冯立,从三十三军团挑一支小队,三天后暗中护送羁押向岳的刑车,但凡有任何人敢劫车,当场击毙。”
-
纪敛则给江冶打完那通电话,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他知道因为自己今天的冲动行为,不仅暴露了和周秋霖暗中联系的事,还很可能被江冶赶出塞壬小队,甚至是被对方秘密处决。
包括三天后如果向岳没死,那么周秋霖也会怀疑到他头上,连带着纪璋都会倒大霉。
可纪敛则顾不了那么多了。
当得知向岳和江云飞的案子,以及江冶与江云飞的关系时,纪敛则回想起对方过去的种种行为,将一切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他就明白了江冶究竟想干什么。
江冶组建塞壬小队,飞速升任后进入联盟的目的,是为了给父母报仇。
可他报仇的方式,却不是走正常途经翻案,而是选择故意激怒周秋霖。
江冶用最高调和引人注目的手段,将全联盟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放肆、狂妄、不可一世,让包括周秋霖在内的所有人以为,他是个拥有了权力就会得意忘形的蠢货,掉下神坛是迟早的事。
而现在,江云飞的案子牵扯出了江冶的另一个身份,让这个营造出来的狂妄形象,逐渐开始变味。
也让周秋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耍了。
因此这个时候,周秋霖一定会想方设法,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江冶,除掉塞壬小队。
纪敛则不信江冶猜不到后续走向,对方之所以放任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只有一种可能,他还有更大的计划在后面等着。
叩叩叩——
三道敲门响打断了思路,纪敛则蓦然回神,看向宿舍门。
又是两道敲门声,随之而来是江冶淡淡的声音:“三秒钟,开门,否则你这密码锁就保不住了。”
纪敛则整理好表情,走到门边刚开了条缝,外面的人直接挤了进来,又反手把门给带上。
纪敛则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江冶拽到了桌边,强势按在椅子上坐下。
“趁我现在还能跟你好好说话,别装哑巴,老实交代。”
江冶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可正是因为这种不动声色,才让人判断不出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什么。
当决定把消息传给对方,纪敛则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也知道今天注定避不过去。
他抿了下唇,镇定开口:“一个多月前,周秋霖找到我,让我监视塞壬小队并传递消息,我答应了。从周秋霖那里,我知道了江云飞的案子,知道你和江云飞的关系,也听到了他想杀向岳的计划。”
简短而清晰的坦白完,没了下文。
少顷,江冶徐声开口,一字一句敲在纪敛则耳膜上。
“纪敛则,你是觉得我不会杀你吗?”
这是对方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他,也是第一次用这种凉薄的语气说话,比起刚开始关系最差的那段时间,听起来还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更多了三分杀意。
纪敛则语调低了下去:“我没这么想。”
颈间传来一点微凉的温度,江冶掐住了他颈动脉的位置,另一只手落在耳朵边,慢慢往脖子下划,说话的温度比指尖还凉。
“选择了向周秋霖投诚,为什么又把消息告诉我?”
被人掐住了命门,可能下一秒就会死,纪敛则却丝毫没有惧怕,抬头迎上江冶的幽沉的目光。
“想帮你。”
“帮我?那为什么答应周秋霖?”
“也是因为想帮你。”
纪敛则定定注视眼前人,江冶不笑的时候神色很冷,从尸横遍野的战区磨砺出来的气质,就像一柄充满杀戮的尖刀。
戾气隐藏在光鲜的刀鞘之下,用轻狂的表象伪装,不轻易让人窥见,可一旦触及他的底线,迎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报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到纪敛则手脚都开始发麻僵硬,预料中的疼痛窒息没有降临,掐住脖子那只手毫无征兆的松了。
江冶退开一步,眼底肃杀的冷意消失,被一抹百般无奈替代。
看着纪敛则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差点让他气笑了。
气过之后,又有种难以言状的复杂。
纪敛则擅作主张,用孤注一掷赌上性命的方式在两边周旋,也不知道受了周秋霖那个老东西多少威胁,更别说还有纪璋的阻挠。
对方这种举动,根本就是两面不讨好,换作其他任何人,江冶半句废话都不会说,直接就料理干净了。
可当面对纪敛则固执又坚定的样子,听见他那句真心实意的“想帮你”,江冶就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纪敛则的性情太率真了,率真到就连做出隐瞒和撒谎这种举动,都让人觉得他是坦荡的。
江冶情不自禁想,如果不是对方阴差阳错进了塞壬,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站在彼此的对立面。
缓慢深呼吸了两秒,他屈指一叩纪敛则额心。
“蠢死了,也不怕把自己小命给玩掉。从今天起,不准离开基地一步,休假也别想了。”
闻言,纪敛则神情怔愣,对方这个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态度……是不打算追究了?
江冶语气不善说:“你就算要站队,也该选个有保障的,周秋霖那种见利忘义的东西,对谁都是用完就扔,你这点把戏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他发现,几条命够你这样玩?”
纪敛则知道自己理亏,而且确实不擅长勾心斗角的玩阴谋,没有开口反驳。
见他这个样子,江冶心里的气慢慢消下去了大半,直言道:“以后再有什么事,先找我商量再做决定,别自作主张。”
纪敛则沉默片刻,问道:“那你要做的事,会跟我商量吗?”
他的语气带了些许试探,让人觉得这句话不像是在要主动权,而是问“你会不会信任我”。
“如果你想的话。”江冶说,“会的。”
心脏轻轻陷下去,纪敛则尝到了一股很奇妙的甜意,思索几秒问道:“你的父母……是被周秋霖害的吗?”
江冶没想到他的关注点会在这上面,好一会儿才说:“很想知道?”
纪敛则嗯了一声。
半晌,江冶淡声开口:“是他。”
五岁那年,他的父母都是联盟的高级官员。
父亲江云飞和周秋霖竞争同一个岗位,而母亲申蔓也即将升任为财政部副部长,夫妻俩担心忙起来没时间照顾儿子,同时也为了孩子的安危着想,于是提前把江冶送去了国外亲戚家。
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周秋霖收买了向岳,伪造证据陷害江云飞两口子贪污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