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体(185)

2026-07-13

  “小则,别再任性了……别再任性了!就当看在我辛苦养育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听我一次劝,保住自己这条命别去联盟送死,行不行啊?”

  纪敛则双眼发直,一瞬不瞬注视手枪里的定位芯片。

  好像突然间丢掉了五感,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周遭场景变成了一幕幕眼花缭乱的碎片。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痉挛感,猛地从胃部升腾而起。

  纪敛则扑倒在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颈脖青筋暴突,全身不受控制的抽搐抖动。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江冶的生日了。

  收到那把枪的时候,他就在想要送对方什么生日礼物,可时至今日,他拿着江冶唯一送给自己的礼物,成为了害死对方的帮凶。

  他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信念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纪敛则面容急速灰败下去,掉入了濒死之境,连瞳孔都只剩灰蒙蒙的浑浊。

  纪璋大喊着让佣人叫医生,一边抱住他哭:“活着最重要,活着最重要啊……”

  纪敛则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眼,望向房间的天花板,只能看见漫无边际的大雪。

  ……

  在家里封闭修养了三个月,纪敛则一步都没踏出过房间。

  这三个月里,共和国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签订共治条约那天,孟津淮受到爆炸冲击昏迷,被带离世纪广场的途中,遭遇一伙人暗害身受重伤。

  不仅双腿残疾,连腺体都受损失去了S的能力,当时身边的官员和特警们也都死得七七八八。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但不少人私底下猜测,是周秋霖安排人下的毒手。

  重伤的缘故,孟津淮被迫卸任总统之位,与秘书长云殷一起,消失在了人前。

  政府迅速利用公民们的选票,推选出了一位新总统刘岸。

  由于塞壬小队的叛乱,导致死伤了无数人,S的声名再次一落千丈,公民们连带着对联盟也生出了强烈的怨气。

  政府那边想借江冶一事,趁势拔除掉整个分部联盟,周秋霖自然不干。

  两方由此展开你死我活的争斗,明里暗里发生了无数次暗杀流血事件,最后却谁也没有真正讨到便宜。

  反而因为国内的动荡不安,许多中小型企业倒闭,市面物价飞涨,大量公民失业在家,艰难的过着日子,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众人怨声载道,三天两头的抗议游行,周边国家也有了蠢蠢欲动之势。

  为防止内忧外患,元气大伤的政府和联盟,不得不选择暂时握手言和,重新回到对立制约的局面。

  周秋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张庆英从联盟军部退休,交出了手里全部兵权。

  至此,他开始变本加厉的独揽大权。

  为防止再出一个像江冶这样的存在,强行废除原本的军政系统,将分部联盟的政军两权集中在了自己手里。

  三个月过去,纪敛则身体完全恢复,离开家里想去找孟津淮。

  然而孟津淮早已人间蒸发,榆林公馆的地下赌场,也被联盟接管彻底封锁了。

  塞壬小队覆灭后的这段时间,纪璋在联盟的处境一日不如一日,他心里清楚,这是周秋霖想卸磨杀驴,准备对他下手了。

  可就在这时候,纪敛则主动找上了周秋霖,自愿选择向他投诚。

  兴许是因为那把手枪里的定位器,让江冶进入了必死的绝路,纪敛则又表现得极为忠诚,周秋霖再一次接纳了他。

  纪璋也得以顺利辞职,卸下财政部长的职位,保住了自己这条命。

  逐步获取周秋霖信任后,纪敛则被送进了联盟军校学习。

  在校期间,他一边给周秋霖办事,一边没有放弃暗中寻找孟津淮的下落。

  直到某一天,孟津淮通过千机局,主动给他传递了消息,两人在一座深山老林的道观中见上面。

  纪敛则得知孟津淮这些年四处东躲西藏,是因为周秋霖一直派人暗中追杀,他和云殷好几次都险些丧命刀枪之下。

  而当年之所以败得那样惨,是因为身边出了叛徒,以至于连累了江冶和塞壬小队。

  关于那个叛徒是谁,孟津淮没有给出具体答案,身边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早已无法追根究底,说不定那个叛徒也早已成了孤魂野鬼。

  纪敛则说:“你身边出过叛徒,又为什么会信任我,把自己的行踪暴露给我?”

  孟津淮淡笑道:“没猜错的话,你进入联盟做周秋霖手里的刀,最终目的是为塞壬小队报仇吧。”

  纪敛则冷漠的眼神审视着他,没有回话。

  他原本也怀疑过,孟津淮很可能是那个背叛者。

  但对方如今的处境非常直接的表明了,如果是他泄露的计划,不至于让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更何况倒戈帮助周秋霖,害死江冶和塞壬小队,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没过多久,孟津淮又带来了一条重磅消息。

  “江冶很可能还活着,据我得到的消息,联盟近两年在进行一项秘密实验,具体实验内容不清楚,但应该是和S有关,并且那个实验体……大概率就是江冶。”

  孟津淮说:“周秋霖贪得无厌阴险歹毒,表面上灭了塞壬,私底下偷梁换柱用S做实验这种事,也不是干不出来。”

  这些年以来,纪敛则一直不愿意接受江冶死了的事实。

  可当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却意外的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加剧扩大着心底深不见底的黑洞,所有鲜活的感情和情绪,都一点一滴从黑洞流逝出去,直至消失殆尽。

  他每天用繁重的训练和学业任务,填满自己空荡荡的内心和灵魂。

  无悲无喜,无情无欲,就连曾经在塞壬小队里经历过的生活,也不太想得起来了。

  纪敛则慢慢忘记了队员们的样子,忘记了他们的名字,甚至提到江冶的死,都生不出太强烈的感觉。

  痛苦被岁月一天天消磨,只余下习惯的麻木,他似乎活成了一具忘恩负义的躯壳。

  纪敛则问:“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孟津淮说:“抱歉,这个恕我不能告知。”

  纪敛则无所谓点头,离开了道观。

  从那天起,他在毁掉联盟和周秋霖的计划中,多了一个首要的必选项——找到江冶,救他出来。

  四年时间转瞬即逝,纪敛则从军校毕业,进入联盟监察部任职。

  同一年,娄迟刑满释放。

  出狱当天,他给了对方足够多的钱,安排人把娄迟送去了运城。

  到了第五个年头,纪敛则在破获某桩特大案件过程中,平白感受到了一阵严重心悸,以至于被嫌疑人所伤,差点因公殉职。

  却也由于这次意外,最后还成功将凶手抓捕归案,他拿到了二等功,得以升任为监察长,掌控整个监察部。

  至此往后,纪敛则成为了周秋霖手中残忍无情、人人畏惧的刀。

  纪敛则不知道的是,同样是这一天。

  被秘密关在禁区监狱里,参与塞壬进化实验的江冶,因实验过程中出现严重失误,导致海马体受损,表现出了失忆的症状。

  一年之内,实验室主任齐腾通过多次专业测试,确定江冶真的忘记了过去,并且隐隐有信息素失控的迹象。

  和周秋霖商量过后,两人决定启动腺体改造实验项目,用来压制和对付失控的江冶。

  经过重重筛选,纪敛则如愿让自己被周秋霖挑中,成为初代和唯一的实验体。

  也是在这时候,他终于亲自确认了,江冶还活在这个世上的事实。

  两年,106次实验和反反复复的折磨,纪敛则一声不吭地熬过来了。

  奶油味信息素一点点消散,沉寂在体内深处,覆上了一层不近人情的雪松香。

  S级窒息能力,也被转变成单独针对江冶的底牌和武器。

  塞壬小队覆灭的那场大雪,在纪敛则心里下了八年。

  他用了快三千天时间,费尽全部心思和努力,获取周秋霖信任,拿到掌控联盟的权力,爬到了离江冶最近的位置。

  直至在禁区监狱重逢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