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没说过,让你保护好自己,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下巴传来疼痛,纪敛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江冶,我两天没吃饭了。”
掐下巴的动作蓦地停住,像是被中断的暴风雨,江冶胸口哽住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人格外难受。
最终只能泄愤似的抱住纪敛则,朝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等着,这笔账我慢慢跟你算。”
半晌,他松开他,牵起手往地下室外面走。
目光垂落,纪敛则看向两人相牵的手,无声笑了笑,又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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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地下室之前,纪敛则就吩咐了别院的人做饭。
厨房里提前备好食材,此刻已经有两道菜被摆上了桌,也用不着江冶亲自下厨了。
两人坐在客厅的餐桌上,江冶给纪敛则盛好饭,目光不经意扫了周围一圈。
这座不大不小的别院内外,每个重要的方位点,都会有一两个像余铭那样穿着迷彩服的人站岗,手上各自带了武器。
江冶能察觉到,除了明面上看见的,暗地里看不见的地方,同样埋伏了不少双眼睛。
上百名守卫全方位严防死守,有任何危险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这些人不是联盟的士兵,也不像国外的雇佣军,反倒有点类似私人武装部队。
可是纪敛则这么多年,一直在处在周秋霖严密的监视中,怎么可能有机会组建一支私人武装部队?
更奇怪的是,不清楚是不是江冶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些人在自己面前,莫名其妙带着三分敬畏。
只是纪敛则似乎没打算告诉他这些人的来历,所以他也不打算问。
盛好米饭,四道菜上齐,两人坐在一块儿安静的吃了会儿饭。
江冶夹起鲜嫩的鱼肉,放进纪敛则碗里,状若无意问:“现在野罗兰没了,阿则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纪敛则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口水说:“兑现承诺,让人送你离开。”
江冶笑笑:“你是打算抛弃我了吗?”
纪敛则置若罔闻,兀自说:“今天晚上,直升机会过来接你,直接飞去欧洲,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居所和合法身份,每个月会有人固定往你卡里打钱,你工不工作都行,以后……好好生活。”
对于这番自作主张的做法,江冶并不动怒,心平气和开口。
“安排得这么周到,我是不是应该表示感动?”他凑近到他身边,“那你呢?就算没有终身标记,我们所有不该干的都干了,你就打算这么翻脸不认人?纪敛则,你好无情。”
纪敛则目光移到他脸上,几秒后,又平稳的撇开了。
“我还有其他事。”
“什么事?”江冶发出嗤笑,“毁了周秋霖多年经营,折损一支五千人的军队,你是想告诉我,他会让你安然无恙的活下去?还是你说的其他事情,就是跑回去送死?”
纪敛则不言,淡淡的目光平视前方。
江冶说得没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周秋霖确实不会放过他。
但很凑巧,他也不准备放过周秋霖。
江冶揽住纪敛则肩膀,轻声在他耳边说:“十二,你连喜欢我都不敢承认,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替我复仇?”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轰地一声,激烈的火拼声响起,有人闯进了别院的警戒范围。
尖锐的警报拉响,伍新洋冲进院子汇报:“纪哥!一大群异形闯进来了!”
纪敛则神色骤冷,可不等他下令,江冶拉起他走了出去。
别院外百米的位置,余铭领了一支几十人的队伍,气势汹汹扛着武器,组成火力封锁圈,严阵以待的盯住擅闯者。
在他们对面,一群异形同样虎视眈眈看着这边。
两方对峙的阵列中,最前方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银发男人——许沐风,也是野罗兰的头领岑黎。
见到相携而来的江冶和纪敛则,岑黎含笑行了会儿注目礼,温声开口。
“不错,颈环摘下来了。小冶,我们可以走了吗?”
第122章 分离痛
望着对面那个一头银发、笑容温文尔雅的男人,纪敛则心中一瞬间掠过了许多画面,喉头酸涩发干,一字一句道出了对方原本的名字。
“穆、意、风——”
换过几个身份的野罗兰头领岑黎,正是当初的塞壬小队的副队长,穆意风。
听到自己的本名,穆意风面上毫无异色,反倒有一丝欣慰之情。
“小则,你终于认出我了。但很可惜,今天不是好时候,不能和你叙旧了。”
闻言,纪敛则想起对方最开始说的那句话,倏地看向了身边的江冶。
手腕的力道一松,江冶越过他旁边,迈步往前走。
纪敛则心脏瑟缩了下,下意识把人拽住,紧紧牵住了对方的手不放。
“江冶……”
这两个字里,盛满了挽留和不确定,却也无声昭示着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江冶回头,表情风平浪静,眼神里甚至还带了一丝温柔。
他垂眸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缓声说:“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是不是也该换我骗你一次了?”
每说一个字,江冶的手就抽出去一分,直到再也拉不住。
对面的穆意风开口:“小则,又或者我应该叫你纪监察长,既然在八年前选择了自己的路,就应该一直走下去,别在半途后悔,我们都一样,不是吗?”
这番话仿佛一桶冰水浇过来,凝固住了纪敛则的血液,让他如坠冰窖,腿重得一步都迈不开,信息素也没能再挽留住那个背影。
他目睹江冶一步步走向穆意风,所有试图阻拦的人,都被焚乌香信息素轻松扫开。
走到最后,他转过身,并肩站在了穆意风旁边。
中间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却好似被天堑斩成了两半,变为一明一暗两个世界。
纪敛则独自站在这头,江冶和穆意风去了另一头,谁都越不过去那条鸿沟。
“你怎么找到这的?”
纪敛则讷讷开口,问的是穆意风,回答问题的却是江冶。
“我告诉他的。”
那一刻,思维不受控制的飞速转动起来。
过去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理解的、不理解的、怀疑的、相信的——全都在纪敛则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当年那场对塞壬小队的围剿中,穆意风侥幸存活下来,逃亡去了污染区,想办法改变样貌,顶替了许沐风的身份。
又暗地里花费八年时间,组建了野罗兰组织,随后向联盟和周秋霖实施报复。
几个月前,通过白瓒在奉都市犯下的几起命案,穆意风得知了江冶还活着的事情。
他本想安排白瓒把江冶带走,却阴差阳错被纪敛则阻拦下来,于是又有了后面一系列的骗局和圈套。
金港度假岛上,穆意风以身入局,安排了一个假岑黎转移视线。
接着利用许沐风的身份接近他们,一边暗中策划杀人案,一边试探江冶和纪敛则。
只不过当时江冶装作失忆,又整天与纪敛则形影不离。
穆意风拿不定江冶的立场,担心打乱全盘计划,没敢冒险暴露身份,只好继续伪装成许沐风,将度假岛爆炸一案完整实施下去。
并成功打消纪敛则的怀疑,和他做了那场关于许家的交易。
到哥洲以后,或许是江冶察觉到了“许沐风”的不对劲,突然开始对调查杨修的事情上心,穆意风也因此确定了他的立场和态度。
所以紧接着放出原柏,又利用许家命案等事情,干扰纪敛则的视线,将他牵制在许宅别墅中,方便杨修引江冶去废弃厂。
最终在那里自爆身份,穆意风和江冶时隔多年相认。
之所以能隐瞒得滴水不漏,恐怕早在很久之前,穆意风就为自己的身份套上了多层伪装。
那个假扮岑黎的异形S表现得游刃有余,说明不是一次两次顶替身份了。
非但许家的人不知道许沐风是假的,就连野罗兰组织内部大部分人,包括那个章文安在内,恐怕都不清楚岑黎其实是一真一假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