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宛伸手按了下纪敛则头顶,低低的说:“至少你还是以前那个十二。”
尽管左洛承没有开口,却也认真的注视着眼前画面,就像注视着曾经那支塞壬小队。
纪敛则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久到连重逢的喜悦都忘了,八年前刻骨铭心的情感被故意遗忘,只剩下欲言又止的无措。
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承载不起这份感情的重量。
只是忍不住反复想着,是啊,太好了,过去失散的那支小队,还能有久别重逢的一日,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几人抱在一起,忘了时间,忽略了地点,直到旁边一个咸咸的嗓音响起。
“各位,还打算抱着你们嫂子不松手多久?”
纪敛则:“......”
其他人:“......”
一句“嫂子”的杀伤力堪比导弹,凌千姿和蒋炽大受惊吓,飞快缩回了手,赵知宛也抽搐着眉毛走开了。
江冶再接再厉:“我看你们一个个都很有精神,这边也没什么合适的场地,那就绕着周围负重跑十圈。”
又来了!
感动和喜悦统统消失,眼泪也憋了回去,几人一脸悲愤的瞅着他。
江冶心安理得接受队员们的眼神讨伐,晃悠到纪敛则身旁,牵起他的手:“阿则的身体才刚恢复,就不陪你们一起了。”
傅森实在是看不过眼,出来打圆场:“好了,都进去休息,别浪费时间了。”
接着示意了下江冶:“还有你,要是想当残废,胳膊就不用缝针了。”
之前在飞机上,江冶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再继续拖延下去,估计得化脓感染。
纪敛则说:“先进去把针缝了。”
嫂子一发话,比什么圣旨都管用,江冶拖着腔调说:“好吧好吧。”
反正天都快亮了,其余人也没了睡意,索性一块儿跟去了庭院宅邸的主楼,走进最大的客厅里。
傅森拿出专业医疗箱,单独开辟了块地方,铺好各种一次性无菌用具,准备局麻药,亲自给江冶缝合伤口。
其余人分别坐进沙发,闲聊起了这些年的生活。
纪敛则问:“你们一直住在这里?”
“对啊。”凌千姿抱着抱枕,“当年傅大哥把我们救走后,就一直待在这了,这些年要不是他,我们连容身的地方都没有,也不敢随便跑去见家里人,就怕连累他们。”
蒋炽大喇喇架着二郎腿,仰起脑袋背靠沙发。
“不止是我们,罗卓、舒雅、方尧和胡元的骨灰,也是傅大哥亲自送到他们父母手里的。胡元父母身体不好,没有退休金,都是傅大哥一个人在出钱出力安置。”
似乎不希望话题太过沉重,傅森手上熟练地消毒,开口打趣:“说了多少次,直接叫名字就好,喊傅大哥显老。”
“你本来就一把岁数了。”江冶缝着针,嘴里依旧不老实,“还有,你们这些年的生活开销,包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都是我名下的,把功劳都算给他怎么回事?”
傅森下手蓦地重了两分,缝合线穿过皮肉,扎得江冶啧了一声。
左洛承不知从哪拆了包薯片,赵知宛手伸进包装袋,夹了一片放嘴里,嚼得咔嚓响。
“知道,你还有个身份叫傅谦。”
傅谦这个身份,是当年江冶被送出国后,住在小姨家里用的名字。
为了避开联盟那些耳目,他一直把这事隐瞒得滴水不漏,并且为了让身份背景更真实,更具说服力,江冶很早就让傅森顶替傅谦的名义,国内国外四处做金融投资。
再加上江云飞夫妇留的遗产,这些年积累下来,家底已经非常丰厚了。
凌千姿眨巴眼说:“队长,你这么有钱,分我一点不过份吧?”
蒋炽举起一只手:“我也要。”
“不行。”江冶笑笑,“这些都是我存的老婆本,要给我另一半的。”
闻言,几人心有灵犀看向了纪敛则。
“另一半”本人却神色淡淡,并未表露出不好意思或者害羞的样子,似乎没把这句话听进耳朵里。
纪敛则的目光从左到右划过客厅一圈。
大家如同许多年前那样,坐在一起聊天说笑,气氛轻松和谐,并且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穆意风和野罗兰的事。
如此让人值得高兴的时刻,纪敛则的心情却不受控制的,缓缓沉到了最底。
过去八年里,队友们知根知底好好生活在一起,知道所有被掩埋的真相,就连对江冶的另一重身份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而以上这些,江冶从未向他透露过一星半点,在一起了后也没有。
在场所有人之中,唯独他被蒙在鼓里,像个局外人。
江冶的伤口还没缝合完,纪敛则忽然站了起来,独自往客厅外面走。
“我累了,先去休息。”
第141章 哄人
纪敛则从大客厅离开,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一会儿。
凌千姿嘶了声:“我怎么觉得小则好像生气了?”
“显而易见。”傅森戴着口罩,却不难听出言语里的嘲笑,“你们队长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不成熟,遭人嫌弃是正常的。”
蒋炽噗嗤一声,差点没憋住笑,连忙握拳堵住了自己嘴。
江冶睨向傅森:“傅医生,你的情商和你的缝合技术,我分不出哪个更烂。”
说完就要抽回自己胳膊往外面走。
傅森按住他:“反正你已经把人得罪了,要亡羊补牢也先包扎完,不差这一会儿。”
“很差这一会儿。”
江冶把绷带拽过来,随便在胳膊上缠了两下,径直往纪敛则离开的方向追去。
聊天的气氛散了,其余人打着哈欠道别,各回各屋。
傅森安排得很周到,刚一出主楼,就有穿着工作服的佣人过来领路。
纪敛则的房间位于南楼第三层,输入门锁密码,进入宽敞的套房卧室,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都配备齐全了。
正想去洗个澡,房门被人敲响,熟悉的声音传进来。
“阿则,开门,你把我落外面了。”
纪敛则特意吩咐了佣人,不要告诉江冶密码,他就是想撬门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走到门边,纪敛则对外面的人说:“很晚了,你还有伤在身,早点休息。”
“你也知道我受伤了。”江冶抠着门缝说,“怎么又要丢下我?现在连房间都不让我进了,你好狠心。”
这人一向会装乖卖惨,纪敛则没有动摇,背靠坚硬的墙边,静静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过了会儿,江冶又问:“你生气了?”
“没有。”
纪敛则嘴上否认,心里却想着,什么时候江冶才会真正毫无保留的相信他,而不是总一味地隐瞒和自作主张。
对方曾经教过他要坦诚,有事学会商量,如今自己却做不到了。
“你生气了。”江冶说,“先让我进去,要发脾气还是打我骂我都随你,就是不能丢下我......阿则,你这样我很伤心,你说过的,再也不会推开我。”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楚楚可怜的意味,犹如一位惨遭抛弃的糟糠之夫,纪敛则都能想象到他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没想推开你,我累了,今晚想一个人待着。”
又将门从里面反锁,纪敛则不再停留,迈步走向浴室。
脚步声远去,江冶故作委屈的表情逐渐消失,阴郁的眼神盯着那道上了锁的门。
他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进房间,不一定非得走正门。
但毕竟这么晚了,宅邸里还有不少人在,他虽然对此无所谓,纪敛则却肯定不希望闹得太难看。
他的omega脸皮一向薄。
忍住心底的冲动,江冶一把拽掉胳膊上歪七八扭的绷带,沉着脸进了旁边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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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纪敛则躺在床上,分明有困意,却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