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体(217)

2026-07-13

  这还是和江冶在一起后,头一回失眠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次,拿起来一看,是江冶发的消息。

  他以前基本不注册任何聊天软件,这个APP还是江冶自己拿他手机安装的,好友列表暂时只添加了对方一个人。

  两人的头像是情侣样式,一黑一白两只猫猫剪影,他是黑猫,江冶是白猫,备注也被对方硬逼着改成了“冶冶宝贝”。

  【冶冶宝贝】:阿则,你睡了吗?[委屈]

  【冶冶宝贝】:我睡不着,好想你[苦涩]

  【冶冶宝贝】:你要睡多久啊,醒来后我找你[亲亲]

  【冶冶宝贝】:我伤口被傅森缝歪了,特别难看,你不能嫌弃我[快哭了]

  【冶冶宝贝】:[图片]

  消息排了一长串,“冶冶宝贝”四个字刺得纪敛则眼睛疼,越看越烦人。

  指尖点击备注名,改成了“鬼话连篇”,最后才打开那张收到的图片。

  图片里的胳膊修长而有力量,骨骼覆盖着紧实的肌肉,表面却被一条几公分长的缝合伤口破坏了美感。

  伤口缝得并不丑,也没歪,四周残留着碘伏消毒的印迹,却看得纪敛则心里一梗。

  【纱布和绷带呢?】

  打完字发送的下一秒,对面的视频通话过来了。

  纪敛则没有拒绝,不过关掉了自己的视频画面,手机屏幕只剩下一片黑色。

  江冶的脸出现在视频中,表情还没来得及高兴,又瞬间垮了下去。

  “......连人都不给看,这么绝情,你是不是背着我变心了?”

  没理会他的恶人先告状,纪敛则再次问:“绷带和纱布在哪?”

  “扔了。”江冶硬邦邦说。

  “重新包扎。”

  “不要。”

  无言两秒,纪敛则忽然打开视频摄像头,接着扔去旁边的枕头上,摄像头对准了光线沉暗的天花板。

  江冶:“......”

  明知道人就在边上,却看不见也摸不着,比杀了他还难受。

  少顷,手机竖在床头,江冶把扔掉的绷带和纱布找回来,站在摄像面前,马马虎虎给自己缠上。

  “现在能给看了吗?”

  纪敛则重新拿起手机,终于将屏幕对准自己,表情冷冷淡淡的,瞥了眼对方弄得乱七八糟的绷带。

  “你最好重新包扎。”

  “不会,你来给我弄。”江冶屈膝往前一趴,整张脸凑近屏幕,手背垫住下巴,“为什么不高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阿则生气了?”

  纪敛则观察他满眼无辜的神态,总觉得这人是在明知故问,于是也不想挑明说了。

  躺进被窝,手机斜放在枕头边,纪敛则说:“困了,睡觉。”

  “别啊。”江冶换了个方式,“你想不想看我洗澡?全身上下哪里都可以拍,我身材还不错,不亏的。”

  “......”

  纪敛则直接用被子把脑袋蒙上了。

  见人真的不理自己了,江冶悲伤地叹了口气,又凑上去亲了亲屏幕。

  “今天的晚安吻不能给你了,爱你阿则,睡个好觉。”

  大约是江冶的声音起到了催眠效果,蒙住被子没多久,纪敛则真的慢慢睡着了。

  一觉睡到白天中午,手机连了几小时视频,已经没电关机。

  将手机充上电,纪敛则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一打开房门,看见了门外蹲守的江冶。

  “......”

  对方坐在软布凳子上,手里还端了杯黑咖啡,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整晚没睡。

  “早上好。”黑咖啡一饮而尽,江冶贴上来搂他,“阿则你理理我,我的心比咖啡还苦。”

  睡了一觉,心里气虽然消了点,但矛盾依旧没解决。

  纪敛则本想直接走人,却瞄见了江冶胳膊上的伤口。

  绷带纱布又一次不翼而飞,才缝合好的部位明显红肿发炎了。

  哪怕知道以江冶惯常的德性,八成是故意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可纪敛则还是忍不住心疼,脸色沉了沉,一言不发拉住他去找傅森。

  从昨晚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肢体上的接触,江冶会心一笑,乖乖跟着走。

  出了南楼没多久,迎面碰见傅森,对方穿戴整齐,似乎正要出门办事。

  纪敛则拎起江冶的胳膊,说道:“傅先生,他伤口发炎了,麻烦你帮忙处理一下。”

  傅森觑了眼:“放心,死不了。”

  纪敛则:“......还是看看吧。”

  傅森指了指主楼客厅:“消炎药和医疗箱都备好在里面,他不吃就别管,午餐想吃什么让厨师做。我还有事,先走了。”

  道了谢,纪敛则又把江冶拉进客厅,找出傅森准备的医疗箱,拆开其中的消炎药。

  倒了两粒进掌心,他递过去:“吃了。”

  江冶吩咐完厨师中午做纪敛则喜欢吃的菜,回过身看见那两粒药,笑容愈发甜蜜。

  “我就知道阿则还是爱我的。”

  纪敛则把药拍进江冶掌心,看见他干吞了进去,下意识问:“不苦吗?”

  “苦。”江冶说,“你给我吃糖?”

  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纪敛则又不吭声了,闷头翻找医疗箱里的无菌纱布和绷带。

  江冶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现在不苦了。”

  纪敛则没躲开,也不回应,只是替他消毒包扎伤口。

  江冶一只手把人揽住,表情虽然在笑,眼神却慢慢淡了下去。

  厨师做好午餐,赵知宛左洛承他们也起床来到了客厅,大家围着方形餐桌坐下,边吃饭边闲聊。

  纪敛则这才知道,原来四个人这几年不仅住在这里,还会经常在暗地里替傅森做一些事情,或者保护他的安全。

  越是深入了解队友们过去的生活,纪敛则就越看江冶不顺眼,那股消下去的气又一发不可收拾地上来了。

  于是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没怎么搭理对方,任凭江冶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身边乱转。

  凌千姿和蒋炽极少看见队长吃瘪成这样,高兴得不亦乐乎,凌千姿还特地烤了一盘小饼干庆祝。

  不过饼干烤出来的时候,江冶忽然不见了。

  赵知宛问:“队长呢?”

  纪敛则摇头:“不知道。”

  刚才他被江冶黏得有点烦了,脱口一句“你很吵”,后者沉默了几分钟,人就走了。

  纪敛则心生后悔,觉得就算是闹矛盾,话也不应该说这么重。

  可心里那道坎又没法随随便便过去,他暂时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凌千姿把烤得奇形怪状的饼干摆出来,又泡了壶花茶,让大家当下午茶吃。

  递给纪敛则一块,她坐下来问:“小则,你是不是生队长气了?”

  在江冶面前回避的问题,对着其他人却好像很容易答出来,纪敛则接了饼干,点头嗯了一声。

  凌千姿笑了笑,并未继续追问,反倒说起了另一件事。

  她摆弄桌上的花茶,面容浮现回忆的神情:“以前雅雅还在的时候,很喜欢教我泡花茶,我那会儿不愿意学,觉得麻烦,后来想喝了,但再也没有机会学了。”

  一句随口说出的话,如同打开了畅所欲言的话匣子。

  蒋炽跟着聊起来:“罗卓和方尧那两个臭小子,动不动就跟我赌这赌那,赢了我几百块钱,到现在都没能要回来。”

  赵知宛捏了块小饼干在手里玩,接上话:“元宝也是,一直跟我说烤野鸡多好吃,从来没让我尝过。”

  极少参与话题的左洛承,竟也在这时候开了口。

  “我不爱吃牛肉干,是我哥爱吃,他每次都要塞给我。”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起已经去世多年的队友,语气却丝毫不显沉重,只有淡淡的温馨和怀念。

  纪敛则顿住动作,目露意外地看着他们。

  几人脸上完全找不到半点痛苦之色,也没有不能释怀的仇恨。

  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凌千姿说:“其实刚到京西市的时候,我也特别痛恨那些人,恨联盟恨政府,更恨那群不分青红皂白的公民,时刻都想着回去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