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江冶歪头打量镜子里的人:“阿则穿西装真好看。”
私下里相处,纪敛则面对江冶经常会忍不住露出笑脸,这次也笑着帮他拉了拉衣摆。
“你说过很多次了,走吧,出发了。”
江冶牵起他的手,放进自己的臂弯里,慢声说:“遵命,阿则宝贝。”
两人乘坐轿车,前去今晚的赛马会场。
云驰赛马场是京西市最大的会所之一,场地豪华专业,饲养的赛马高达上千匹,提供的服务也很周到。
不止普通观众,许多名门权贵也会过来一掷千金,是市内出了名的销金窟。
今晚举办的这场赛马会,除去正式比赛,还增加了赛前晚宴这一项,方便圈内名流们互相结交和拓展资源。
江冶和纪敛则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优雅的钢琴乐奏响,冷调香水味充斥在各个角落,正装加身的公子小姐们推杯换盏,美酒在杯中晃荡,一派奢靡之景。
原本‘傅谦’作为投资人之一,又是首次公开露面,很容易被来客们注意到。
不过江冶和纪敛则选择了低调出行,并未完全公开身份,进入宴会厅后只有两个男人迎了上来,是云驰赛马会所的总会长和经理。
“傅先生、傅太太,真是久闻盛名啊。”
应付这种逢场作戏的名利场,江冶一向手到擒来,面带微笑的和人寒暄了起来。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恰好方便了纪敛则。
来之前看过所有邀请名单,因此早就知道,今晚这场赛马会还有一个熟人——梵缇珠宝的副总裁肖唯。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当初去金港市的度假岛上,江冶顶替的身份就是肖唯的,纪敛则也借用了他助理陈非的名头。
梵缇珠宝是奢侈品行业巨头,公司总部就设立在京西市。
又因为李昀洲和霍缨那些事,纪敛则后来有意关注了京西市这边的情况。
李昀洲恢复警察身份后,利用卧底时收集到的证据,坐实霍缨父亲的犯罪事实,成功将人逮捕归案。
霍家经营的创弘集团也遭受到了严重冲击,管理层落网的落网、辞职的辞职,公司股价持续暴跌,最终被其他企业低价收购。
而收购创弘集团的人,正是和霍缨订了娃娃亲的肖唯。
霍缨也带着所剩不多的资产,跟随在肖唯身边,同他举办了订婚宴,两人成为了真正的未婚夫妻。
纪敛则目光搜寻半圈,精准在宴会厅内找到了肖唯,以及陪同在他身边的霍缨。
意料之外的是,发现肖唯的下一刻,对方就脱离人群,领着霍缨走了过来。
总会长对江冶介绍道:“傅先生,这位是梵缇珠宝的肖总,还有他的未婚妻霍小姐。”
看来肖唯和赛马场这边的人关系不错,否则会长也不会向他透露今晚傅谦到场的事,还特地面对面引荐一番。
肖唯举手投足都带着贵公子的气质,却也很愿意放下身段,递出了自己的手。
“早就听闻过傅先生的大名,如今有缘认识,肖某倍感荣幸。”
从对方的神态表情判断,应该完全不知道岛上发生的事,江冶面色如故地握上手。
“肖总客气。能结识梵缇珠宝未来的接班人,也是我的荣幸。”
双方气氛和谐,一旁的霍缨肉眼可见的变了脸色。
目光在江冶和纪敛则身上来回徘徊,眼底的惊疑之色毫不作伪,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面无表情,什么话也没说。
纪敛则淡定的迎上对方视线,早就料到她一定不会道出自己和江冶的真实身份。
这位大小姐短短几个月内,遭逢人生巨变,没了家族背景的支撑,脸上的骄矜自傲消失不见,转变为审时度势的疲惫,也学会了收敛和沉默。
但凡她还有点脑子,就不可能把岛上的事告诉肖唯,那对她现在的处境没有半点好处。
见纪敛则和霍缨都没说话,经理见机开口:“那边的休息区提供了香槟甜点,不如傅太太和霍小姐先过去休息一会儿?”
今天出席晚宴的客人,基本身边都带了女伴或男伴。
有些身份的贵太太omega们,一起聚在休息区闲聊和品尝甜点,并不参与丈夫之间的生意往来。
纪敛则与江冶虽不是这种相处模式,但看着霍缨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纪敛则松开了江冶的胳膊,低声说:“我去那边等你。”
目光似有似无划过霍缨,江冶点头:“好,我马上过来。”
纪敛则迈步往休息区走,霍缨犹豫了两秒,迈步跟上。
直至目送他们进入休息区,江冶才收回视线,听到肖唯略带调侃说:“傅先生和夫人感情很好,让人羡慕。”
这句客套对江冶很是受用:“当然。”
阔太们聚在一起逢迎吹捧,纪敛则自然不会去凑那个热闹,选了块人少安静的区域,坐进扶手椅里。
霍缨现今的地位大不如从前,家里的丑事早就传遍了圈子,许多少爷小姐对她避之不及,她也不想自讨没趣,和纪敛则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斟酌半晌,她还开了口:“你......是纪敛则吧?”
纪敛则不置可否:“霍小姐有话直说。”
霍缨咬了咬唇:“你知道李昀洲在哪吗?”
没想到她竟然是要问这个,纪敛则失语两秒,回道:“不清楚。”
别说他确实不清楚李昀洲在哪,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把一个警察的行踪,告诉被他亲手抓捕的罪犯家属。
霍缨面容浮现浓浓的不甘,眉眼间的疲惫衬出几分怨恨,手指搅动腿上的裙摆。
“李昀洲那个白眼狼,我爸那么赏识他,他居然......居然想置我们家于死地,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才会......”
纪敛则完全不好奇“才会”的后面是什么,也没兴趣陪她抱怨发泄,正想把话题引到肖唯身上去,宴会厅大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浅紫鱼尾裙的年轻女人款款出现,身边跟了好几名侍应生,排场颇为隆重。
目光在人群里转了转,女人直奔肖唯和江冶的方向,当众挽住了肖唯的胳膊,笑靥如花很开心的样子。
“怎么又是她?甩不掉的贱人!”
霍缨不耐烦的声音自耳边传来,看见别的女人挽住自己的未婚夫,她似乎并没有嫉妒,语气里只有厌恶。
纪敛则不动声色问:“她是谁?”
“刘璇,肖唯在国外认识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种,整天缠着肖唯不放。”霍缨忿忿说,“每次只要她出现在我面前,就一定没什么好事,简直就是扫把星!”
这个答案和纪敛则了解的有所出入。
他也认识这个叫刘璇的女孩,对方并不是什么“野种”,而是总统刘岸的亲生女儿。
刘岸为人谨慎,自从担任共和国总统后,直系家属的信息藏得滴水不漏,很少人知道他有几个孩子。
之所以清楚刘璇的身份,还是纪敛则在联盟为周秋霖办事时,私下花了很大功夫查到出来的。
刘岸很在乎这个女儿,这些年一直把人放在国外,没在人前露过面。
而赛马会的邀请名单上也没有她,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那边肖唯和刘璇说了几句什么,刘璇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又转头四处看了看,远远瞥见这边的霍缨,递了个傲慢又轻视的眼神过来,趾高气扬的模样比起曾经的霍缨不遑多让。
“有病。”
霍缨咒骂了刘璇几句,冷着脸把目光移开了。
没过一会儿,刘璇也往休息区这边走来。
她并未在霍缨身边停留,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纪敛则眼神却倏地一凝。
刚才刘璇从旁边经过,带起了一阵风,风里隐隐约约有股特殊的气味。
味道有点类似烂树叶散发的苦腥气,隐藏在山茶花香水里,不太会让人注意到。
可只要闻过且对此记忆深刻的人,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纪敛则只在一类人身上闻到过这种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