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这时江冶走了过来,拿起放在旁边躺椅上的浴巾,披在肩上擦拭头发。
“艳福不浅。”
“和谁打电话呢?”
两人同时开口,随后又一同顿住,江冶笑了笑,抛开浴巾一屁股坐在躺椅上,拿起桌上的青芒汁毫不客气喝了起来。
“那姑娘问我要联系方式,我说家里管得严,手机在我爱人手里,不方便。借了监察长名声一用,不介意吧?”
纪敛则手伸到一半,自己那杯青芒汁已经大部分进了江冶的肚子,只好放下手。
“我要是介意,你打算怎么做?”
江冶被青芒汁酸得皱了皱鼻子:“把那姑娘叫回来,手机号给她,跟她说刚才开个玩笑,以后常联系。”
纪敛则面无表情:“那恭喜你了。”
“恭喜什么?”杯子一搁,江冶侧头看向他,“恭喜我被人占了便宜,让人吃干抹净后就不认账了?”
纪敛则眉毛微挑,重复那四个字:“吃干抹净?”
也不管对方有没有那个想法,江冶立马顺杆往上爬。
“原来阿则觉得还不够啊?那正好,今晚咱们再进一步,直到你满意为止,行不行?”
纪敛则视线落到盛了青芒汁的玻璃杯上,杯口边缘有两个浅淡的印记,分别是他和江冶的,两个印记重叠了三分之一,就像是若即若离的吻,暧昧得勾人心弦。
“你很擅长曲解别人的意思。”
“曲解吗?我怎么觉得我猜对了呢。”
一只手摁上了杯口处的印记,江冶指腹微微用力,故意从左滑到右,在两抹唇印间擦出一道痕迹,模糊了界限。
“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可你还没回答我——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对上江冶幽邃的眼神,纪敛则心尖轻轻一缩,泰然自若道:“简世暄。”
“哦,是那什么千机局的?”江冶的指尖还在摩挲杯壁,似乎要玩出个窟窿来,“找你说什么了?”
纪敛则喉结隐秘地滑了一下,后颈开始无意识发烫,总觉得江冶那只手摩擦的不是玻璃杯,而是他的腺体。
一伸手将杯子夺过来,随后放的远远的,看见纪敛则略显慌忙的动作,江冶无声一勾嘴角,后背往躺椅靠去,叹息似的开口。
“怎么不回答,难道是在和他谈情说爱,不好意思告诉我?”
好似没发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揶揄,纪敛则神色淡定:“幻想太多伤脑子,劝你适可而止。找个时间准备一下,过几天和我去哥洲。”
第54章 喜欢的人
纪敛则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所以只在泳池边晒晒太阳,没有下水,待到江冶游了个尽兴,两人返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时间临近中午,正琢磨着去哪吃午饭,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到访。
纪敛则不清楚许沐风究竟怎么找到这家酒店的,但他确实找了过来,一个人站在房间外的走廊上,左手打着石膏,右手拎了两大兜高档礼品。
纪敛则将对方上下打量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两兜烟酒上,眉峰微微一蹙。
“干什么?”
“不好意思啊,情况紧急,用了点特殊手段才找到你们,别见怪。”许沐风拘谨一笑,示意了一下手中物品,“想着上门拜访,不带点礼物说不过去,这些是我随便挑的,不合心意的话我再去买。”
纪敛则无声观察着对方,许沐风在岛上受的伤不算轻,额角脖子贴了纱布,左手打着石膏,站立的姿势也有点别扭,脸上带了点病态的苍白。
伤筋动骨一百天,按理说这会儿对方应该要卧床休息才对。
可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辛辛苦苦拎着礼物找过来,若说他没什么事单纯闲得慌来串门,纪敛则就是把脑子扔了也不相信。
况且对方才刚脱离嫌疑不久,被律师从警局里捞出来,再不济也该回哥洲许家了,就像霍缨一样,早早地远离是非之地,以免又一次惹祸上身。
然而许沐风反其道行之,到今天依然逗留在金港市,明显被什么绊住了脚步。
走廊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纪敛则转身往里走。
“进来,把门关上。”
许沐风松了口气,庆幸对方没有把他拒之门外,赶紧将带来的礼品一件件拎进去,然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豁。”
江冶从洗手间出来,尽管穿戴整齐,周身却透露着一股不正经的痞气,看向许沐风的眼神耐人寻味。
“许少爷出手挺大方啊,这些玩意儿不便宜吧,又有什么麻烦事找上门了?”
许沐风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干笑说:“没有没有,随便买的。”
纪敛则看了眼时间:“有什么事直接说。”
尽管没人招呼,但许沐风还是腆着脸坐在沙发上了,因为他的腿实在很疼,再过一会儿恐怕就站不住了。
“其实你们两位……”他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在度假岛的身份是假的吧?”
纪敛则不置可否:“所以呢?”
看着纪敛则冷淡的脸色,许沐风忙不迭解释:“别误会!千万别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把话摊开来讲显得更有诚意一点。”
纪敛则:“你继续。”
背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江冶蹲在了那堆礼品前,用手指头一件件扒拉过去,只是从头兴致缺缺的神色来看,他对这些东西并无兴趣,只是单纯觉得无聊而已。
许沐风抿唇,眼珠子左右转了转,有点紧张又有点害怕,半晌后鼓起勇气说——
“我知道二位身份不简单,也有过人的本领,今天我特地来一趟确实是想有求于你们,也顺带和二位做个交易。”
听到前面纪敛则还没什么反应,直至最后一句,他眸光微动,目光里多了份不易察觉的审视。
许沐风接着说:“我的背景纪先生应该早就清楚,我在这里简单补充一下——我是许氏集团董事长许振的私生子,我有四个兄弟姐妹,他们都是许太太亲生的。自从三年前我被认回许家后,我那几个哥哥姐姐都看我不太顺眼,总是想尽办法给我使绊子。之前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兴趣和他们争些什么,可是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
“他们暗中联合野罗兰的人,想把我害死在度假岛上,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出来,把他们的阴谋告诉我了爸,可我爸大概是老糊涂了,又或许觉得死了一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也没什么大不了,选择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我侥幸没死成,就算平安回去了,那些人也不会善罢甘休,我在许家根基太浅,最后估计还是没什么好下场。”
许沐风说起这些话时,语气就和局外人一样平静,可那份平静中又暗藏了淡淡的悲哀,仿佛已经彻底对这些所谓的亲人失望了。
“你这番话的意思,究竟是想让我们保你一命,还是帮你对付许家?”一只手搭上了许沐风肩膀,江冶悄无声息靠了过来,“如果是后者,就你带来的那点报酬可不够看。”
纪敛则没出声,静静等待下文,显然和江冶是同样的意思。
许沐风正襟危坐,一改在岛上缺心眼又胆小的模样,斩钉截铁开口。
“我打探过了,岑黎到现在还没有落网,很可能已经逃往哥洲。而许家在哥洲盘据多年,并且暗中和野罗兰关系紧密,如果二位能帮我得到许家,除掉我那些兄弟姐妹,我愿意用许家的全部势力,帮监察部铲除野罗兰,将岑黎抓捕归案。”
直到此时,纪敛则才终于停下审视的目光,眼神里多了点兴趣。
但他并不是对许沐风提出的条件感兴趣,而是对这个人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
从最开始见面,纪敛则就觉得许沐风天真得有些刻意了,他身上那些“缺心眼”、“冤大头”的性格特点,仿佛是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一般。
一个出生在那种复杂家族的私生子,不仅有本事让自己认祖归宗,还能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好好活到现在,怎么可能真的像表现得那样胸无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