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体(79)

2026-07-13

  大约是太久没有正常吃过饭,乌烈的吃相有些粗鲁,整个人趴在桌上,掌心握住筷子不停扒饭,像是被豢养的动物一样,不管食物好不好吃,都要努力填饱肚子。

  听到纪敛则的问话,他顿了顿,抬起沾了饭粒的脸,眼神充满茫然。

  “我不能跟着你吗?”

  纪敛则摇头:“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时刻带着你。你还记不记得家在哪?”

  一听这话,乌烈有些急了,学着他的样子摇头:“没有、没有家!全死了!我要跟着你!”

  他说着越发激动,从座位里站起来扑向纪敛则,却被后者一个略带凉意的眼神钉在原地,愣是吓得不敢动弹。

  “坐好。”纪敛则说。

  乌烈不太情愿,却又不敢违抗命令,垂头丧气坐了回去。

  娄迟有点不忍心,帮忙说了句好话:“其实他挺听话的,只要好好说,他都能懂。”

  可惜纪敛则依旧没理会娄迟,等乌烈慢慢平静下来,才回到淡然的语气继续说话。

  “我看了你的检查报告,生理年龄15岁,腺体未发育完全,跟在我身边也帮不了忙。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送你去福利院,找人领养你;二是你和娄迟走,他会给你安排好去处。”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娄迟愣了愣,有点意外地看向纪敛则。

  乌烈没有任何纠结的神色,仿佛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选哪个,才能见到你。”

  纪敛则一只手搭住椅子扶手,看了看自己白到有些透明的手背,上面缠了几圈绷带。

  “你最好祈祷不用见我,假如以后要见面,很可能就是你有危险的时候。”

  “我不怕。”短短几秒,乌烈做好了选择,“我和娄迟走,娄迟见你,我就见你。”

  娄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敢情这小子把他当成联系纪敛则的工具了,谁说他傻了?这不脑子很灵光吗?

  “可以。”

  纪敛则答应得很快,随后终于看向了被忽略已久的娄迟。

  “不论岑桑桑是生是死,后续行动你都不用参与,你现在只有一个任务,把乌烈带回运城,安顿好他。”

  娄迟心里一沉,试图为自己辩驳:“纪哥,我知道上次的确是我失职,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但我希望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自己的错误。”

  等对方说完,纪敛则才重新开口,心平气和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让你回运城,不是质疑你的能力,这次行动失败,也并非你一个人的原因。但是娄迟,你是时候该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你失散已久的妹妹,还是完成你父母的遗愿,又或者是你未来的前途。”

  娄迟认识纪敛则很多年了,他对这位帮了自己很多的恩人,总是抱着恭敬与尽职尽责的态度,而纪敛则也给予了他同等条件的回报。

  可今天还是头一次,对方当面说出一番这样称得上推心置腹的话语,娄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纪敛则没有打扰他,离开病房去提前约好的医生那做检查去了。

  用了一个多小时做完全身检查,又把所有伤口的药换了一遍,纪敛则走出换药室,看见了娄迟在走廊等待的身影。

  娄迟移步上前,看表情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听您的安排,过几天就带乌烈回运城。”

  纪敛则颔首:“等他适应一段时间,找个学校让他上学。他在野罗兰待过几年,说不定知道岑黎的事情,别急着查问,他对你产生信任后自己会说出口。”

  娄迟应道:“是。”

  -

  如纪敛则所猜测的那样,市警局的人为了尽早结案,果然将孙虎交了上去。

  孙虎被移交到最高法院,不日将会开庭,并且很大可能会被判处死刑。

  在这之前,阮宋将整理好的孙虎口供一并交给了纪敛则,后续追查野罗兰的案件,也移交回了监察部。

  专案组通知解散,刑警队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去了彻查人口贩卖案上,总督查也于昨日回了加州警务司。

  岑黎等人依旧下落不明,金港市查不到太多线索,钟澜星怀疑他们还活着的话,恐怕早已逃离金港甚至是加州的管辖范围。

  本想和纪敛则请示增加人手,直捣野罗兰的老巢哥洲市,要赌就赌个大的,却不料遭到了纪敛则的拒绝。

  钟澜星原以为对方觉得此举太过冒险,谁知她这位上司的想法比她嚣张多了。

  纪敛则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确实打算去哥洲市,但只能我和江冶两个人去。哥洲属于第九污染区,野罗兰蛰伏多年树大根深,政府和联盟很难插手,太多人过去反而引人注目。你和阮宋回奉都向联盟申请调动军队,通缉岑黎和岑桑桑的事情也不能落下,随时准备配合行动,全力清剿野罗兰。”

  仿佛预料到了未来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钟澜星兴奋中暗藏了几分担忧,积极听从安排,隔天便和阮宋踏上了返回奉都的路途。

  就在纪敛则做好一系列部署没多久,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不分青红皂白,电话刚接通的瞬间,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纪敛则我操你大爷的!你个过河拆桥不讲信用的骗子!老子被鬼迷了心窍才会一再地相信你!跟我说这次能赚笔大的,结果他妈一分钱没捞着还差点赔了个人进去,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专门跟我对着干呢?赔钱!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的消息放出去,让你那些仇人把你生吞活剥了!”

  彼时纪敛则正坐在酒店的露天游泳馆内,好不惬意地晒着太阳喝着冰凉的青芒汁,难得心情不错,比平常好说话了许多。

  “简世暄,你吃火药了脾气这么大?”

  “你才吃火药了!”听筒里响起一道冷笑,简世暄说,“当初你没跟我说过会有炸岛这种意外,我警告你,要么把这次的损失给我补上,要么就拿你监察长的身家性命来换吧!外面现在多的是人想要你这条命,一条消息报价都快上两千万了。”

  “两千万而已,简老板眼界不至于这么窄。”纪敛则气定神闲说,“况且我也没想到,野罗兰为了杀人,能不惜把整座岛毁了。”

  简世暄依旧愤懑不已:“我不管!老子在你这栽了几次跟头了,这回你休想赖账!”

  “要不要再做笔生意?这次没有投资风险,稳赚不赔。”

  纪敛则把微酸的青芒汁放去旁边的桌上,一边听着简世暄骂“我去你的”,一边将目光放向了澄澈的蓝色泳池内。

  平静的水面倏地破开,江冶穿着平角泳裤,身姿颀长地游到泳池边,双臂一撑长腿一迈,带着滴滴答答的水上了岸。

  他抬手摘掉泳镜,甩了甩头发,光脚走在岸上,无可挑剔的身材一览无余。

  宽阔的肩膀、紧致的肌肉以及长度傲人的双腿,九头身的比例仿佛一座行走的衣架子,再加上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几乎一瞬间引来了游泳馆内大部分人的侧目。

  只是他胸前后背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疤痕,好好一副皮相被破坏了美感,显得有几分凶神恶煞,疑似社会上作奸犯科的不良分子,当即劝退了一部分想要搭讪的人。

  走到一半,才终于有位身穿比基尼的小姐姐,鼓起勇气上前搭话。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江冶忽然朝这边看来,指了指纪敛则的方向,小姐姐跟着看过来,随即露出一脸抱歉的笑容,尴尬地捂着额头走开了。

  “喂?说话啊,哑巴了?”

  纪敛则不经意走起了神,好半晌才被简世暄的声音拉回思绪,重新开口后,话语中的悠闲消失不见,换上了冷淡的口吻。

  “金港赌场大亨邱绍龙,前段时间死在了岛上,博彩业重新洗牌,他那些竞争对手正在虎视眈眈,想要分一杯羹的话,再不下手就迟了。还有,野罗兰在哥洲的势力,不出意外几个月后就会被吞掉,参不参与随你。”

  说完,也不管简世暄什么反应,纪敛则果断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