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查扫了眼桌上U盘,精明的目光盯住纪敛则。
“这些证据是谁搜集的?”
“你不需要知道。”纪敛则的态度不容置喙,“只要清楚它能派上用场,能解决你们的困境就行了。”
与其说这是一场商谈,不如称之为单方面的指示更合适。
纪敛则此举,对于金港市局甚至整个加州来说都是有益无害,既可以让他们免于承担责任的风险,还能轻松捞到一笔好处,两人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尽管那位总督查仿佛较劲一般,非要和纪敛则争论个高低,可惜后者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局长点头同意后,纪敛则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办公室。
才走出办公室没多远,一位熟人迎面而来。
李昀洲穿着规整板正的深蓝警服,头上戴了警帽,俨然已经正式归队。
对比那个卧底霍缨身边的保镖,正派冷肃的气质如同换了一个人,尽管左臂因伤打了石膏,但并不影响这种气质,若是霍缨站在他面前,第一时间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纪敛则停住脚步,淡然打量着不远处的人,李昀洲也看见了他,径直朝这边走来。
钟澜星看出两人有话要说,很自觉地先行一步。
面对面而站,李昀洲说:“我还以为纪监察长要过两天才露面呢,金港市都乱成一锅粥了,您终于肯出面主持大局了。”
没理会对方阴阳怪气的话语,纪敛则问:“你把许沐风带去哪了?”
“他是埋伏曾队的头号嫌疑人,我能把他带去哪?当然是带回局里调查了。”李昀洲说完,又不太情愿地补充,“不过他已经洗清嫌疑了,许沐风腺体检查出了轻微糜烂样改变,能证明他当时确实被岑桑桑催眠才做出的一系列非自主行为,昨天就被许家律师接走了。”
纪敛则安静听完,浅浅一颔首,准备抬腿就走。
“等会儿,”李昀洲把人叫住,上下端详他片刻,总感觉闻到了一股诡异的熟悉气味,那气味让他忌惮又畏惧,“江冶在哪?”
纪敛则眼神瞥来,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似乎在说这不是他该问的事。
李昀洲勾了下嘴角,却并非在笑,反而有种挑衅的意味。
“纪监察长,江冶不是你们监察部的人吧,他是S,你把他带在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
“而且……”李昀洲语气耐人寻味,“我怎么感觉,他这个名字特别耳熟呢?”
闻言,纪敛则从容的口吻中带着无谓:“目的?我就算告诉你,你敢管吗?”
看着对方理所当然的态度,李昀洲心底冷笑一声,暗道果然如此。
在岛上他就一直怀疑江冶的真实身份,归队后他特意用警务系统查了,可是压根查不到江冶的身份信息,甚至关于这个名字的任何信息都是一片空白,连同名同姓的都没有,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
抱着追根究底的想法,李昀洲查了两天两夜,终于在市局的档案室里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某份凶杀案的档案袋里,保存了一张报纸照片,那个凶手平常有收集报纸的爱好,碰巧其中有期军事版块贴了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照,男人身穿白色军装,侧脸和江冶极其相似,恰好照片旁边的人物介绍就写着——塞壬小队队长、联盟上将指挥官江冶。
对于当初轰动全国的塞壬小队叛乱案,李昀洲自然有所耳闻,只是他从未见过塞壬小队的队长,也不清楚联盟内部的情况,因此在岛上就算怀疑江冶的身份,也压根没往这方面联想。
可他不信世上有如此凑巧的事,倘若现在这个江冶,的确是那位已经“身亡”的指挥官,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李昀洲说:“不管你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不会忘记那位江先生在岛上的所作所为,监察长最好看住他,否则将来如果做出任何危害公众的行为,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送上审判台。”
李昀洲很有正义感,对待一些自认为公理的事情有着异样的坚持,绝不会打破原则和底线,可偏偏他面对的是和他截然相反的人。
在纪敛则的认知中,很多事情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并不在乎过程如何,也不在乎要用什么极端手段,他只看最终结果。
于是当对方讲出这番正义感十足的宣言后,纪敛则神色间多了点嘲弄,问出今天第二个问题——
“凭你的实力,抓得住他吗?”
李昀洲当即噎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单凭他个人的本事,想要亲手捉拿一只S简直难如登天。
可即便江冶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抵挡住所有人的围剿,如若不然,当初身为联盟指挥官、前途大好风光无限的他,也不会败得那样惨烈了。
纪敛则轻易看穿了李昀洲的想法,薄薄的眼皮半垂,指尖拂过伞柄沾上的雨水,开口的语调像一池沉寂的冷潭,风平浪静中透着凌厉的寒意。
“收起你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活腻了的话,尽管试试。”
第53章 吃干抹净
从警局出来后,雨已经停了,乌云消散天色放晴,纪敛则又去了市内一家保密性极高的私立医院。
娄迟带着乌烈和方自乐在这家医院就诊,算起来也住了两三天了,倒不是娄迟有多么奢侈,而是纪敛则在这家医院有熟人,为了确保乌烈健康和安全,才在联系上娄迟后,让他带上乌烈过来入住的。
进入医院,纪敛则被导医台的护士领到了一间VIP病房,他推门进去,一缕饭菜香飘出来,娄迟和乌烈穿着同样的病号服,正面对面坐在一起吃午餐。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有个大客厅和两间卧房,还有一间复建室,配置比外面许多酒店都要豪华,娄迟和乌烈住在一起,既方便就诊,又能时刻把人看住。
看见纪敛则,两人都放下了碗筷,乌烈更是露出一抹欣喜的神色,快步迎上来。
“你终于来了,娄迟说你会来,让我等。”
纪敛则端详乌烈几秒,发现对方精神焕发目光炯炯,显然这几天过得很不错。
他伸出手想摸摸乌烈头顶,却发觉自己不擅长这个动作,于是改成拍了拍肩膀。
“去吃饭。”
两人走回餐桌边,娄迟搬来一条椅子:“您坐,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吧。”
纪敛则坐下,手背挥了挥示意他俩继续吃,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娄迟身上。
娄迟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看不出身上的伤势如何了,但从流畅的肢体动作来看,恢复得应该差不多了,只是那故作轻松的神情下,藏着一抹沉郁和颓色,就知道他依旧没从岛上那场事故中走出来。
不过想想也合理,苦寻了快十年的妹妹,终于有朝一日有了踪迹,却在匆匆重逢后给了自己一刀,又转眼消失不见,并且还深陷极端恐怖组织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换做是谁都得郁闷个一阵子。
纪敛则没有主动提及此事,转而问道:“方自乐呢?”
娄迟说:“他只在医院住了一天就走了,目前不知去向,有可能已经离开金港市。”
那份搜集了大量犯罪证据的U盘,就是方自乐寄到酒店的,并且还捎来了一句话——感谢纪监察长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这是最后的谢礼。关于您对千机局的承诺,日后我们先生会和您详谈。
度假岛已经炸毁,什么利益金钱都成了一堆泡沫,纪敛则猜想,方自乐多半得赶回去跟简世暄汇报情况,走得这么仓促也不奇怪。
“纪哥,”见纪敛则半天没出声,娄迟午饭吃得心不在焉,斟酌着开口,“现在娄……岑桑桑和岑黎已经下落不明,您后续有什么安排?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帮得上忙。”
在岛上那一次,确实是他的重大失误,造成岑黎和岑桑桑从眼前逃走的后果,要是能再有一次机会,他一定要亲手逮住岑黎,也不会再对岑桑桑有半点心软。
然而纪敛则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面向了乌烈,徐声问:“乌烈,你现在已经离开野罗兰,恢复了自由,有没有想好以后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