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107)

2026-07-14

  于是他彬彬有礼地颔首:“成交。”

  下一刻,纪野看着眼前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断切换、扭曲,好似在自己和自己争辩,最后还是再度定格成娓娓道来的“宋鸣”:

  “当小铭意识到我是他的幻想的那一刹那,我的世界陷入了黑暗,但我一直可以感受到小铭内心的孤独、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又睁开了眼,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小铭、给他注射不知名药物的护士……以及一个对着我的方向微笑的女子。”

  “女子”二字在他嘴里莫名有了几分诡异的腔调,纪野若有所感,眉头皱起。

  果然,宋鸣微笑道:“纪野先生,您和您的母亲,真的长得很像。”

  *

  深夜,安全局北地分局仍然灯火通明。

  司辰在指挥室调度着各项资源,看似繁忙,目光却始终萦绕着纪野,每当纪野好似要起身离去,那双担忧的深灰色眸子总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纪野见状,直接把椅子搬到司辰身边,笑吟吟地握住他的手:

  “司先生,我在这儿呢。”

  司辰呼吸一顿,眼中的笑意溢出,吻了吻纪野的手背:

  “这次不丢下我一个人查案了?”

  纪野做了个鬼脸:“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丢下你。”

  严副官露出一个“年轻就是好啊”的表情,轻咳一声:“喻宁已经调查出一些眉目了。”

  “虽然宋铭住院那段时间的线索被销毁得很干净,但宋铭曾经无意间掉落了几颗药丸在床底,我们对药丸成分进行分析……”

  严副官深吸一口气:“内含卢永宁的基因。”

  司辰冷笑一声,纪野则啧啧称奇:

  “不愧是我‘母亲’,不愧是喻衍,没有一点点对‘入土为安’习俗的尊敬,全是赤忱的科学家精神。”

  “也就是说,他们一早就盯上了疑似产生幻觉的宋铭,在给宋铭注入精神类污染者的基因后,宋铭具备了让幻想成真的能力,而吴鸣——或者宋鸣——能够看到她,并且根据她的指令给我传话,要求我记住这个案件。”

  纪野笑嘻嘻道:“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也在这里?不会正看着我吧?”

  严副官捧场地陪小孩开玩笑,司辰却垂眸望向自己的心上人,灯光从他眉骨滑下,将那双深灰色眼睛里的担忧照得无所遁形。

  *

  案情短期内难有进展,纪野和司辰还是准备回海岛市,继续假期时光。

  从飞机起飞时,司辰就很少说话,只是静默地与纪野十指相扣。纪野也轻轻用指腹蹭过司辰虎口的薄茧,像是无声的陪伴。

  回到别墅,纪野刚弯腰换鞋,司辰就从背后抱住了他,将他整个人裹进怀里,鼻尖抵着他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呼吸又深又缓,像溺水之人终于夺来的一口氧气。

  纪野的后背贴着司辰的胸膛,那样清晰地感受着司辰的心跳,好似沉重的钟鸣。

  他太明白司辰在担忧什么——担忧卢永宁和喻衍再度设局,担忧二人再度生离…甚至于死别。

  于是他微微偏过头,温柔地吻上司辰的唇角。

  这个吻从嘴唇碰着嘴唇、鼻尖蹭着鼻尖的安抚,演变成轻柔的交心,最后变成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索取。

  在如水的月色中,那对蝴蝶骨薄得像半透明的、被收拢的蝶翅,轻轻地开合、轻颤、扑簌,每一次都像蝶翼负着晨露颤动,每一次都让司辰想起濒死的蝴蝶。

  司辰目光沉沉地吻在这簌簌发颤的蝶翼上……这么薄的骨头,这么脆弱的少年,好似轻轻一揉就会碎在掌心。是不是只有把他一口一口吞下、一口一口嚼碎,才能避免被风雨摧折?

  纪野却战栗着、攒着力气偏过头,软乎乎蹭了蹭司辰绷紧的下颌,像只主动展开翅膀、任人赏玩的蝴蝶。

  司辰垂眸看着怀中人,月色将纪野眼尾的薄红映得透亮,那两片薄薄的蝴蝶骨还在不住地颤,翩跹又脆弱。他伸手将人更紧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少年发顶,呼吸轻柔地拂过碎发。

  纪野啜泣着,感觉到司辰再度将那只蝴蝶从空中捉回,轻轻扣在掌心里,好似为了防止它被风雨摧残,情愿先把蝴蝶锁在匣内。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的心跳逐渐平稳,司辰忽而在纪野耳边低笑:

  “小野,你是不是说过,只要你死了,我的心脏也会停止跳动?”

  纪野侧过头吻了吻自己的爱人:

  “不用担心……就算死去,我也会从地狱爬出来找你。”

 

 

第72章 赴海市(一)

  除夕前的那几天, 海岛的阳光好得不似冬天。

  这是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过年,再兼之司辰的身份从长辈变成爱人,纪野瞬间觉得这个新年颇“新”, 值得一过。

  服装店内,他拿起一对毛茸茸的红色围巾,喜滋滋地给司辰缠上一条:“真好看,像新郎官。”

  另一条随意地挂在自己脖子上, 又被司辰满眼笑意地缠好,把纪野下半张脸都裹在红色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琉璃般的眼睛。

  “你戴更好看, 像……”司辰顿了一下,看着那团红色绒毛里那张巴掌大的脸, 睫毛似蝶翼蹁跹,围巾的红色衬得肌肤白得透明。

  “像一只小狐狸。”

  纪野闻言戏谑地眨眨眼, 那双眸子倒映着店面天花板上铺天盖地的红色灯笼,像两枚被点燃的琥珀:

  “那我就是你的小狐狸。”

  回家后纪野开始马不停蹄地布置别墅。他搬着梯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把红色灯笼挂在窗帘杆上,把窗花贴在每一扇落地窗正中央。

  司辰替他扶着梯子, 看着纪野踩着梯子踮起脚尖去够窗帘杆顶端, 身体拉伸成一条纤细的弧线, 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 露出一小截瓷白的腰,好似自薄云中倾泻的月光。

  纪野一回头就看到司辰缱绻的、静水流深的目光,瞬间心念一动, 故意踩空、轻巧地落入司辰怀中, 在心上人耳边轻声调侃:

  “司先生,看什么呢?”

  司辰还没来得及板起脸, 笑意就已经溢出,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心上人,好似抱着火红的春天。

  到了除夕那天,整栋别墅已经被布置得红红火火,来拜年的司去讳一进门就觉得被红色刺得眼睛疼,再一看自己的堂哥安之若素的模样,也只能在心里感慨爱情让人眼瞎。

  ——然后“眼瞎”的司辰也“心盲”地暗示自己堂弟无事速速跪安,别打扰他过除夕。

  纪野刚接完喻宁、陆仁佳一干人等的电话,一转头司去讳已经留下琳琅满目的礼物离开了。

  “他不和我们一起过年吗?”纪野好奇道。

  司辰眼睫微垂,似乎有些落寞:“他每年都和他父母一起过。小野,过去每一年都是我们两个一起,今年也只有我们,好不好?”

  纪野一看就知道司辰打算装可怜,直接扑上去一个吻打断施法,随后拉着司辰一起准备年夜饭。

  落地窗外隐隐约约传来远处的鞭炮声和海潮拍岸的声音,说笑声从厨房移至餐厅,又移至播着春晚的电视前。

  刚开始纪野还看得认真,但很快从正襟危坐就变成了盘腿打坐,又变成歪着靠在司辰肩膀上,最后整个人滑下来枕在司辰的大腿上。

  纪野委婉道:“人类真的很有耐心。”

  司辰垂眸一笑,轻柔地把纪野抱起:

  “既然无聊,我们玩点好玩的。”

  司辰一点一点拆开自己的新年礼物,看着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一点一点从清澈狡黠变成雾气氤氲,看着睫毛湿淋淋地垂下来,每一次颤动都像蝶翼在露水太重的早晨挣扎着想要起飞。

  他把这份还没拆完的礼物从沙发上捞起来,放在了雪白的羊绒地毯上。红色居家服从肩头滑下、半挂在臂弯里,锁骨在灯下泛着瓷釉般的温润光泽,每一寸都精致到不真实,简直像从红纸盒里倒出来的瓷娃娃,刚落地还没稳住重心就被摆好了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