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45)

2026-07-14

  “异类”。

  异类异类异类异类异类异类异类异类!

  车子重新启动,纪野沉默地看向窗外,借着玻璃窗的反光一点一点调整表情,直到那张脸皮只剩下少年的轻快。

  怒火却始终燃烧。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肯定,但被遗忘的记忆穿透时空、通过直觉警告他——司辰在说谎。

  司辰绝对在乎自己的异类身份,甚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车子停在一家相当地道的粤菜馆门口,纪野沉默地落座,沉默地品尝,突然听到司辰开口:

  “小野,你并不相信我的话,对吗?”

  纪野抬眼浅笑:“怎么会呢?”

  司辰神色低沉克制:“如果语言不值得信任,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向你证明,好吗?”

  “如果我没有给你想要的答案……你随时有能力离开我。”

  “或者,杀死我。”

  纪野微笑:“我可杀不死你。”

  他刚刚一路沉默,也不过是因为这些天的厮杀让他意识到想杀死司辰实在是件难事。

  司辰却露出一个有些怪异的微笑,眼中疯魔般的偏执一闪而过:

  “小野,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你可以发动言灵杀死我?”

  纪野一愣。他确实从未思考过用这种决绝的、一击必杀的方式。但是……为什么?

  司辰似乎极为快慰,他望着被说中后茫然的纪野,循循善诱:

  “小野,主导权永远在你手上。你不需要信任我,你只需要在觉得我是你的威胁时,杀死我。”

  “在那之前,和我在一起,好吗?”

  纪野陷入了混乱。

  他实在没想到司辰似乎不太正常。真的会有人类说出这种话吗?

  他茫然垂眸,开始进食,美味珍馐却索然无味起来。

  另一种欲/念难以抑制地、快速地在心头升腾——

  如果司辰真的背叛我……

  只要使用言灵,我是真的完完全全有能力杀了他,然后吃下去。

  这样,司辰将再也说不出谎言了。

  他再也不会把我当作陆霁野了。

  他再也不能说我是异种了。

  因为他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他会,永远永远属于我,再也不分离。

  纪野觉得自己兴奋得每个骨节喀喀作响,又不想显得自己被司辰说服了,只能强压自己的狂喜,直到面上再也看不出端倪,才小心地瞥了一眼司辰。

  他见司辰长睫垂落半掩,那双深灰色的眼眸看似温和平静,暗潮却在眼底层层堆叠。

  纪野一时间也判断不出对方的心思,只好试探性地握了握司辰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撤回。

  司辰一愣,眉眼间雾霭散去,忍不住微笑起来——这就是握手言和的意思了。

  *

  “纪野,还是你心疼兄弟!”陆仁佳热泪盈眶,“你看王队!他甚至没让食堂给我留一份水果!”

  王队心虚地撇开眼睛。

  纪野笑嘻嘻:“司先生付的钱,快谢谢司先生。”

  陆仁佳一下子局促了:“谢谢司长官。”

  司辰冷淡地点点头,问:“有进展了吗?”

  “有的有的。”

  “我交差对比了几位网络直播的律师公开的咨询、网络爆料贴、受害者信息,确定大概57%的受害者是林文彬从网上选中的。”

  陆仁佳投屏的案件包括故意传播性病、疑似挪用公款、家庭内部暴力等,以及一大批被高价“私了”的案件。

  纪野:“看来还剩下三十来个受害者是林文彬从现实生活中找到的?这下应该能够框定林文彬的活动范围了。”

  陆仁佳得意洋洋:“Bingo!剩下34个受害者基本源自楚南省和千嶂省交界地带的昌市,离我们团建的云市不算远,非常合理!”

  喻宁:“我会联系千嶂分局,两边的人手一同调查受害者家属,或许能够找到林文彬的线索。”

  王队:“哎呀,真是多亏了喻宁先生,幸亏局长高瞻远瞩把您派来了……”

  眼看王队又开始和喻宁来回推拉,纪野的心思逐渐飘远。

  纪野思索着,自己在楚南省苏醒,司辰为了寻找自己也从京城搬到楚南,林文彬偏偏也驻扎在楚南……这恐怕不是巧合吧?

  林文彬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又为什么突然挑衅?他到底是希望有机会实现心中的正义,还是怕老战友们抓不到他?

  *

  “千嶂省分局和我们合作,两边一共二十一名专员,一人从我这儿拿一颗眼珠,这几天把受害者关系网里的人的回忆都看了一遍。”

  王溯光眼下青黑,眼珠微凸,显然频繁使用异能导致的身体负担不小。

  “虽然他们没有案底,他们的很多亲友也极力为他们辩解,可惜凡事发生必留下蛛丝马迹。”

  “有人的妻子脑海中浮现出邻居小女孩对丈夫的恐惧,有的父母回忆起儿子手机里的同性交友软件,有人想起了朋友言谈中对女性的下流幻想、有人想起了老师紧闭的办公室门……”

  “我们还没有找到直接证据,但是这些受害者疑似男同性恋或者曾经对儿童有过界行为。”

  司辰却皱起了眉:“不对劲。这些人的‘罪行’过于同质化,更多体现了凶手的个人情绪。”

  “凶手显然对男同性恋、恋童癖、强/奸犯有极致的愤怒与恨意,甚至可以合理怀疑凶手自己或者至亲曾经在幼年受到过伤害。但是林文彬不符合这一侧写。”

  王溯光了然:“你的意思是,昌市的受害者很可能是林文彬的同伙挑选的?至少我们可以通过帮凶找到林文彬了。”

  司辰颔首:“不错。陆仁佳,你查完昌市社会援助方面的名单了吗?”

  陆仁佳从电脑后抬起头,黑眼圈堪比烟熏妆:

  “Yes sir. 昌市公安协助我们调取了法律援助中心、危机干预热线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清单,以及法院和派出所的立案大厅、调解室外的监控录像。”

  “我做了交叉比对,找到了三个对相似案件过分关注的嫌疑人。杜长官她们刚刚出发,准备去和这三个人聊聊。”

  司辰颔首:“辛苦。纪野替你抢到了你想去的音乐会门票,你去找他拿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陆仁佳“嗷”地一声就冲出门。

  王溯光有些惊讶:“你这是?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下属了?”

  司辰面无表情、好似十分不在意地继续翻看资料:“纪野把他当朋友。”

  王溯光哭笑不得,本来想调侃几句,一想起林文彬好像也曾经是纪野的朋友,还是明智地闭上了嘴。

  *

  “纪野!纪野!好哥们!你替我抢到票了?你在哪儿呢?”

  陆仁佳一出会议室大门就欢脱地打通了纪野电话,却听到纪野在另一头说:“喻宁在陪我买父亲节礼物。”

  陆仁佳:“???”

  喻宁:“???”

  “你哪来的父亲?不对,难不成你要送给司长官?”陆仁佳胆战心惊,“虽然他确实养了你一段时间,但是他年龄上顶多算你哥哥吧?”

  “不不不,小野,你怎么没说是父亲节礼物啊?!”喻宁一头卷毛都要炸起来了,“虽然马上要父亲节了,不代表以这个名义给司长官送礼合适啊!”

  纪野漫不经心:“我这么喜欢他,认他当爹也没什么关系吧。他这么喜欢我,认我当儿子想必也愿意。就是可惜我辈分要比司去讳低了。”

  喻宁差点没被这番话噎死,深呼吸后叹了口气:“真是一觉回到解放前,你现在和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真的很像啊。”

  虽然眼前的纪野在人群中混迹已久,乍一看非常拟人,喻宁还是能够熟练地捕捉到自己这位发小的非人感。

  喻宁,某超级忍人,在和竹马一起长大的过程中早就习惯了物种多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