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是问我王涛的死是否与我导师有关吗?如果不是闻斯嘉那个畜生死了, 我一句话也不敢说!”
“是,警察之前什么也没查出来, 但是我就是知道, 王涛是被逼死的!”
“闻教授真是好手段!他多会拿捏人啊!每一届, 他都会挑一个学生作为活靶子, 通过当众贬低、羞辱这个靶子来立威。王涛就是这个倒霉蛋。”
一个出生贫寒、性格内向内耗、从二本跨考到顶尖名校的农村学生,根本没有勇气“得罪”自己的导师。
他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被责骂“到底是二本毕业,能力就是差”时, 他认为是自己配不上这个金光闪闪的大学招牌。
被明里暗里羞辱性格差不会办事时, 他自责自己确实性格不讨喜。
所有课余时间都被安排替导师接娃、辅导小孩作业、替导师浇花、完成横向项目时,他只会想起父母那句“这都是正常的, 你要好好干”。
但是闻斯嘉从没有给过他学术指导,本科没有基础的他看着那一篇篇文献、那一个个没有思路的开题任务,只能痛苦地一把一把揪下自己的头发。
他一想到论文、一看到文献,就觉得呼吸困难,心脏仿佛要冲出喉咙。
他开始长期失眠,瞪大眼睛直至天明,然后沉默着去实验室接受新一天的辱骂。
他开始畏惧突然的手机提示音,每到微信响起,他都像被捕兽夹夹住的兔子一样弹起。
他越发阴郁沉默,越发失去自己的声音。他开始僵直地呆坐一天又一天,什么也干不了,只能麻木地听着各式辱骂。
直到有同学委婉暗示他或许可以换个导师,他才如梦初醒,鼓起勇气向教务提交申请,他以为可以重新开始,但是……
他没想到第一个与他谈话的正是闻教授本人。
那天他脚步虚浮地离开,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我得罪导师了。他不会让我毕业。其他导师也不敢接收我。”
这就是一切的终点。
“王涛一家人都是老实人,他死后父母仍然把闻斯嘉当做儿子恩师,甚至还登门道谢过。”杜少薇面色愠怒,“闻斯嘉的妻子是怎么说的?”
她看向审讯室,闻妻还没有离开,看上去是个怯懦老实的女性,明明比闻斯嘉年轻,看外貌却仿佛比光鲜亮丽的闻教授老了十岁。
王队叹气:“不过是个被丈夫吸血的可怜女人,她在家里也就是保姆的角色,对丈夫的事业了解得很少。你别说,闻斯嘉真有能耐,居然能够在人群中一个一个挑出他最能控制的人。”
“她的回忆中只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闻斯嘉近期经常做噩梦。”
杜少薇一愣:“我记得官员情妇的供词……”
“没错。那位官员也是死前夜夜噩梦。”王队面沉如水,“不仅如此,第一位送到我们眼皮底下的受害者马川,生前也做过被小舅子教训的噩梦。”
*
“说起来,我死前经历的最后一个案件,传说中的S级精神类污染物是什么?”
这原本应该是温馨的一幕,氤氲的食物香气中,司辰一身柔软的居家服,正在洗手作羹汤。好奇的纪野溜溜达达走过来,在司辰身侧探头学习菜式。
“怎么突然问这个?”司辰切菜的手一顿,慢条斯理收拾刀具、洗手,然后专注地看向纪野。
“有点好奇,什么样的精神污染算得上S级。”
“当年的污染物是梦魇,能够创造逼真的噩梦,直达人类最深的恐惧。”司辰回答。
“梦的力量啊……你别说,如果林文彬具备控梦的能力,确实能够远程击杀目标呢。”纪野若有所思。
“不提这个了。”下一刻,他却一拍手,变戏法般递上一个礼盒,“今天我和喻宁一直在讨论送你什么礼物……”
司辰嘴角止不住上扬,摸摸纪野的脸颊后,微笑着接过礼盒,一点也看不出“喻宁”二字带来的不快。
“我想着普通物件你肯定不缺,所以,当当当当——”
纪野就着司辰的手拆开礼盒,里面竟然是一把骨质匕首。
司辰的笑意消退,那一刻无数回忆呼啸而来,他想起霁野好奇地摸着自己那把骨质长刀,想起霁野说“我见到这把刀就像见到你”。
想起安全局告诉他,霁野带着那把刀赴死。
他的眼神近乎哀伤,却被强行压下,只是下意识紧紧握住了纪野手腕。
“是用这里做的哦。”纪野指了指自己的肋骨。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应该有一把骨刀。”纪野笑吟吟地看着司辰,“可惜我的骨头没有那么长,还是送你一把匕首吧。”
“喻宁说……”
纪野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只看到司辰那张俊美的脸在眼前放大,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占据所有心神,温热又急促的鼻息几乎打湿他的眼睫。
他瞬间失去所有言语。
“噗通、噗通、噗通。”
他愣愣地看着那双瞳孔,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分不清耳边剧烈的心跳属于司辰还是自己。
那一秒似乎被拉到无限长。
最后,一个轻浅的吻落在他唇角。
“别提他。”
司辰的呼吸像蝴蝶一般在耳边扑腾。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扇我一个耳光。”
纪野几乎听不懂这句话,他直勾勾的目光从那双深灰色瞳孔下移,滑过挺拔的鼻梁,最后定格在司辰的薄唇。
有什么执念穿透记忆、在内心快速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好像……好想……
好想咬住他的嘴。
好想把他一口一口吞下。
这样……所有的欺骗所有的猜忌所有或明或暗的试探将不复存在,他将永恒地属于自己。
纪野一点一点靠近,眼睫似鸦羽轻颤,二人呼吸交错,热浪翻腾。
“司先生……我可能很快就会杀了你。”
——如果你对我再重要一点,如果你失去我对你岌岌可危的信任,如果你有可能伤害我、背叛我,我怎么会允许你活在这个世上?
你怎么可以忌惮、憎恨我的异种身份?你怎么可以因为我不是人类而不信任我?哪怕是把你吃下,你也必须完完全全属于我。
司辰低笑:“我一直、一直在期待那一天。”
在我失去你的每日每夜每分每秒,在我祈祷你降临的每个噩梦,我都在期待你似恶鬼缠身般杀死我。
让我们在无休止的噩梦中相伴——
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人世间!
纪野轻轻偏头,吻似火苗落下。
下一刻,纪野被抵在墙上,双脚几乎无法沾地,所有退路被这个激烈到近乎掠夺的吻封缄。他和司辰互相撕咬着,剧烈的喘息声、弥散的血腥味随着热浪升腾。
纪野到底不太懂人类这种撕咬方式,感觉司辰逐渐控制了自己的一切,正一口一口品尝着自己。失控感逼着他挣扎了起来。
“不喜欢墙?”司辰的吻顺着纪野白皙的脖颈下移,最后他含住纪野的喉结,声音低沉嘶哑。
下一刻,他把纪野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客厅,把比自己小了一个型号的心上人狠狠按在沙发上。
纪野只觉得一堵大山压下,冰凉的手顺着自己的脊柱骨节一节一节向下游走,在他身上点燃了无数火苗,他从不知道简单的抚摸能够让人方寸尽失。
“别…别…”纪野茫然地喘息着,只觉得身体在融化,生理性的眼泪却被吻去。
“不喜欢吗?”
泪眼朦胧中,他看不清司辰瞳孔中燃烧的欲/念,只觉得抚摸停止后自己仿佛悬在空中,不上不下。
他茫然地瞪着司辰,不知道应该停止这种让自己疯狂又失控的行为,还是继续……
“好了,是我的错。”司辰却突然笑了,温柔地吻过心上人的眼角、唇角,又把纪野抱起,哄小孩一般替他整理凌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