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他只杀大奸大恶,第二年他……”
“够了。”梁志远厉声打断,“我不在乎。”
“你问我在不在乎正义?我被正义背弃的时候,谁在乎我了?”
“只有他!只有他!只有他在意我的痛苦!你扪心自问,如果不是为了抓捕他,你们会在意我这个小小的案件吗?”
他眼中满是嘲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大道理,你想说‘当你杀了一个罪人的时候,你自己也化身罪人,这世间并没有减少罪恶’,对吗?”
“哈哈哈哈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杀了一百个,就少了九十九个罪人!”
纪野低声:“其实这个逻辑也没问……”
司辰隐含警告地瞥他一眼,纪野马上做出“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杜少薇继续问:“司长官,梁志远意志非常坚定,您看?”
司辰看着纪野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叹了口气:“去吧。”
纪野一进审讯室,熬得满眼血丝的梁志远就机械地说:
“我不会说与林文彬有关的事情。你们直接定我的罪吧。”
纪野看他这幅不得解脱的模样,心念一动:“你怎么知道这样不是给林文彬一个解脱呢?”
梁志远猛地抬头瞪他:“胡说八道!”
纪野好奇地看着他:“你早早复仇完毕,又替那么多人复了仇,你得到解脱了吗?”
梁志远僵在原地。
“林文彬特意在官方人员眼皮底下递线索,是不是因为他也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呢?”
眼见梁志远嘴唇发抖,纪野又问:
“你这么聪明,当你看到林文彬特意让案件发生在你和官方人员面前,你是不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但是你不敢相信?”
梁志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听说所有异能都要付出代价,我猜猜,你一副麻木萎靡的样子,是不是因为你确实在慢慢失去自己的情感?如果你是这样,林文彬的代价是什么?他这么多年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会想结束一切吗?”
“我的异能是言灵,能够逼迫你说实话,但是你应该不想被迫失去个人意志吧?恰好我也不想因为频繁使用言灵而异化,我的监护人会难过的。”
审讯室外,司辰忍不住微笑,眼神褪去所有凌厉与淡漠,漾开一层温软的光,目光轻轻落在一墙之隔的纪野身上,感到自己那颗高悬的心正在慢慢降落。
“反正结果都一样,梁先生,你是说还是不说呢?”
梁志远久久不言,纪野倒也不急,只是安静等待。
“他倒是跟我说过你。”
最后,梁志远开口了。
“他说他有个能够用语言控制人的朋友,说这位朋友虽然不怎么通人性,却是唯一能够真正懂他的人。”
他沉思片刻:“其实他没有透露太多信息。我感觉得到他和我一样背负着巨大的仇恨,但是我也不会主动问,我太知道这种恨意很多时候说不出口。”
“哈,哈,我本来想着关于他我一句话都不会透露,等到我真想透露,却发现其实也没什么有价值的,可能他一直防了一手吧。”
“一定要说的话,我约他见面这么多次,唯有晚上是绝对约不出来的,想来他晚上必然有秘密。”
“后来我基于这一猜想换着地方、换着时间约他,大概圈出他晚上活动范围局限于容华区或兴城区。”
“再就是,他似乎一直在等待某个时刻。你说,他不会是在等你出现吧?”
审讯室外,司辰从听闻林文彬情报起就面色沉沉,直到纪野出门才微微好转。
纪野抓住司辰的手臂:“如果林文彬晚上有必须要干的事情,会不会是……”
“控梦。”二人眼神相会,心中了然。
“而且他控梦的场所局限于两个区内。”
“只是不知道他找我做什么?”纪野笑嘻嘻,“总不会是找我再续友谊?”
司辰警告地捏捏他的嘴:“他毕竟是伤害过你的人,现在又很可能获得了控梦的能力,你即便在梦境中也不能相信他。”
杜少薇看看他俩,默默独自走远,总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一晚兵荒马乱,等司辰洗漱完回房间,却看到纪野靠在自己床头读书,昏黄的灯光像一汪清泉,从少年的肩窝向下流淌,直流入宽松睡衣也掩不住的春色中。
纪野只觉得自己被阴影笼罩,再回过神时下巴被捏住,熟悉的气息从唇舌侵入,下意识的挣扎被轻而易举地化解。
他被压入柔软的床中,宽松的睡衣在摩挲中从肩头滑落,一个个炽热的吻从唇舌间下移,最后化成肩部深深的咬痕。
“别…别咬!”纪野气喘吁吁,但他双手腕被司辰单手压在头顶,腰侧还被对方把玩摩挲,实在是顾此失彼,差点话都说不出。
“怎么还没学会换气?”司辰的轻笑在耳边响起,接下来又是一个缠绵的吻,“再来。”
纪野只觉得全身都融化在这一吻中,仿佛所有意识都在唇舌间、司辰手掌中流淌,最后只能泪眼朦胧地在司辰身下喘息。
司辰眼中笑意加深,贪婪地凝视着纪野的神情,就仿佛在品味无上珍馐。
半晌他才俯下身去,在接连不断的温柔啄吻中用手掌抚平了纪野的颤栗。
“怎么跑我床上来了?想和我一起睡?”司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又格外危险。
“我现在后悔了。”纪野恼怒地看着肩膀上的牙印,从来没想过还会有人类“吃”他,起身就想回房。
“好了好了,乖。”
纪野被拦腰抱住,所有抵抗在温柔的吻和拥抱下都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他不得不承认他就是贪恋司辰的温度、气息。最后他像归巢的小鸟一般在司辰怀中沉沉睡去。
司辰的手轻轻抚摸着纪野的脊柱,目光沉沉,贪欲却被克制。他最后无奈叹息,在纪野额间落下一吻,抱着少年沉入梦境。
第36章 无痕罪(九)
另一边, 陆仁佳终于联系上了瞿溪。
“如果你们去年,甚至几个月前来找我,我或许都不愿意说起这件事。”瞿溪在远洋那头苦笑, “好在我终于走出来了。”
“两年前我只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我,全世界都在对我指指点点,我当时又悲又怒,教务唯一愿意帮我的就是撤掉论坛帖子, 却轻飘飘放过了院长,我又得仰仗学校的鼻息,怕毕业、出国材料被卡……”
“我当时急于向那些非议我的人证明清白, 还主动放弃了保研资格,没想到他们传我是被撤销资格!我这才明白向这群小人证明自己的清白有多么愚蠢!”
“好在我熬过来了, 我GAP一年后拿到了当年做暑研的教授的直博offer,比当初保研offer的排名还高呢!现在一切都在走向正轨。”
“这件事我最恨两个人, 一个是院长,一个是我前男友。”
瞿溪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最后恨恨开口:
“大一的时候,院长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 我一边躲着他一边向汪俊杰诉苦, 你猜怎么着?他只知道劝我自重!我早该那个时候就和他分手, 但…我和他初中就开始谈了, 我一直幻想我们应该要从校服走向婚纱……”
“后来我保研成功,有材料需要院长签字,没想到那个老畜生趁机想强吻我!我惊恐过度, 跑过去向汪俊杰哭诉, 他一言不发就算了,后来, 后来……”
后来居然是汪俊杰带头造谣!
他到底为什么?!
*
她凭什么比我前途光明?
如果说其他同学比自己强是因为他们命好、家里有钱,那么这个和自己家境类似、人生轨迹接近的人,凭什么比我前途光明?!
她甚至只是个女人!
汪俊杰的优越感在大学后慢慢被打压,他发现自己不一定会比自己的女朋友优秀,但是…这怎么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