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律师看着咖啡店外路过的一群说说笑笑的高中女生,旧日的旋律仿佛犹在耳边……
春去春又来,花谢花又开。
可那年的燕子,却再也回不来。
“裴女士,您认识这个人吗?”杜少薇出示了林文彬的照片。
裴律师一愣。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照片,“难怪他突然又来找我,还给我一张名片。他其实是预料到你们会来找我吧?这张名片,其实是给你们的?”
另一边。
“这个人……怎么了吗?”
苏母犹疑道,显然不打算实话实说。
纪野:“阿姨,在整个故事中,有一个问题始终没得到解答。”
“裴律师是一位前途无量、严谨理性的律师,您是一位逐渐对女儿失望却深深信任女婿的母亲,您的女婿是一位接受媒体采访时的悲痛欲绝的‘儒商’。”
“即便有所怀疑,恐怕也不足以让你们下定决心起诉。”
“那一份绝对不能在法庭上出示、但是让你们坚信雨燕受到了伤害的证据,是林文彬替你们找到的吗?”
“他和雨燕,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还是这么敏锐啊,小野。”
眼前的“苏母”忽而变得扭曲模糊,陌生的男声与“苏母”的女声交叠共振。
周遭环境变换——
转瞬间,纪野已经坐在家附近熟悉的咖啡店里。
“你果然能够控梦,甚至通过梦境重现我今日的回忆。”纪野赞叹道,“久仰大名,林文彬先生。”
“司长官盯你盯得太紧,只好出此下策。”
梦境中,那张模糊的面孔彬彬有礼道。
“不知道这个故事,以及这一连串‘意外’事故是否足够有趣?是否足以让你赏脸来见我一面?”
“说实话,不太够。这个故事剩下的那点尾巴已经索然无味了。”纪野无奈摊手。
林文彬好脾气地笑笑:“那就当我求你吧。小野,求你来见我一面,让我把你的遗骨还给你。”
纪野眼睛一亮,却忽见梦中那些栩栩如生的路人面容开始模糊——
梦境要坍塌了。
林文彬无奈道:“他真的看得你很紧。明天见。”
纪野再一眨眼,眼前是一双愤怒又惊惧的深灰色眸子。
“怎么这么紧张……”他刚想调笑,却见司辰猛然倾身,一个痛苦又后怕的吻狠狠砸下来。
纪野的后脑被死死扣住,手腕被按在枕侧,整个人陷进床里、陷入怀中。那个吻野蛮又凶狠,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但司辰却睫毛微颤、手掌痉挛,仿佛连呼吸也极度痛苦。
纪野犹豫片刻,没有再试图挣扎或说话,只是尽力放松着,指尖轻轻搭上了司辰紧扣自己手腕的手,感受着对方疯狂跳动的脉搏。
直到那个吻结束,二人额间相抵,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纪野唇上。昏黄的光线下,司辰瞳仁深处像是有一场尚未平息的风暴。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直到远处的天光一点一点地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将两个人的轮廓勾勒成模糊的剪影。
司辰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了一些,掌心从纪野后脑移到了颈侧,指尖轻轻感受着血液平稳的流动。
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
确认怀中人还活着,确认“梦魇”没有再度夺走这个人,确认这短暂数月不是黄粱一梦。
纪野又想说什么玩笑话来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气氛,但司辰早有预判,温柔的、近乎虔诚的吻从纪野唇角一路摩挲到下颌。
“别说话。”
第38章 无痕罪(十一)
有一瞬间纪野感到怜悯。
因为他感受得到司辰的绝望与后怕, 但他内心却毫无触动。
他与司辰之间,到底还是隔了一道生死。
他不禁思考……如果是陆霁野,会难过吗?会安慰吗?会坦诚相待吗?
或许会吧?毕竟陆霁野甚至愿意为司辰献出生命。
可惜他不是陆霁野, 他对司辰也不过寥寥数月的感情,而司辰也未必对他全然信任。
果然,等司辰冷静下来,第一句话就是:
“林文彬在梦中找你了?他想干什么?”
纪野无奈道:“司先生, 别那么紧张。他只是在梦境中窥探我的记忆,应该是想知道我们的调查进展吧。”
“他没有约你见面?”
纪野反问:“他为什么要约我见面?”
司辰静静地凝视着纪野,咀嚼着他眼中玩世不恭的笑意、彬彬有礼的疏离。
他太熟悉这个神情了, 是纪野撒谎的表情。
在一切还未不可挽回前,在纪野还将自己作为唯一信任的人时, 他看到过无数次这样的表情——对着局长、对着队友们、对着受害者和嫌疑人们。
但从未对过自己。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和他的小野或许永远也回不到过去。
那个会在深夜从衣柜里被他抱出来、蜷缩在他怀里、永远信任他依赖他的霁野, 已经不在了。
他的霁野死了,死在了他以为还有机会、以为还能弥补、以为还能说一句“对不起”、以为还能把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感情说出来的时候。
眼前人和霁野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性格, 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真心,早已随着尸骨一起埋葬在过去。
而这一切, 都是他自己造就的恶果。
是他坚决要求不能将自己的假死计划透露给纪野, 是他坚信纪野不会对自己的牺牲做出反应。
甚至, 他提前太久刻意推开原先形影不离的少年, 他那样冰冷又决绝地从那个全心全意信任他的人生命中抽离,像点燃灯后又迅速吹灭,竟然还在奢望对方记得那短暂存在过的光芒。
他除了憎恨自己, 还能做什么呢?
万般情感和苦果一同被咽下, 简直把心割得鲜血淋漓,司辰看上去仍然温柔又平和:
“不要相信他, 好吗?”
“相信我,”司辰的声音更轻了几分,像请求最后一次机会般,“多相信我一点。”
纪野几乎毫不犹豫:“好啊,我相信你。”
他的表情真诚得无懈可击,在司辰眼里却像一把扎向心窝、狠狠搅动的尖刀。
司辰闭了闭眼,做出最后的试探:
“今天的外勤,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纪野神色瞬间变得微妙。
昨日下午安全局拿到了林文彬留给裴律师的名片,名片封面照旧用鎏金线画了图案——是一个即将拆除的小洋房的轮廓,正处于梁志远圈定的容华区。
这半日的时光足够安全局疏散洋房附近人群、查看周遭所有监控记录,也足够众人意识到林文彬早已撤离小洋房,那里恐怕只有他留给众人的线索……或者污染源本身。
甚至可能是S级污染源“梦魇”。
司辰昨日特意找了些借口让自己退出本次行动,今天这番出尔反尔,恐怕是料定自己要去见林文彬了。
“看来你不信任我呀,司先生。”纪野笑吟吟地拉长语调,一翻身便将毫不抗拒的司辰压在身下。
他慢悠悠地将脸凑近,细细观赏着晨光下司辰清俊的脸庞,只觉得每一道线条都锋利得千锤百炼,唯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温柔得似缱绻一梦。
“如果刚刚回答你的是陆霁野,你会相信吗?”
司辰神色微变。
纪野咬住司辰的耳垂,力道轻得像幼猫啃咬玩具,呢喃道:“陆霁野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的嘴唇移至司辰唇角,若即若离:“接过吻吗?”
“……这样过吗?”他的手滑过司辰腹部,腰侧,兴味盎然地感受着身下人骤然紧绷的肌肉、不自觉避开的视线,最后灵光一现,开始生涩地抚弄,直到被强忍怒气的司辰翻身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