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过你多少次了，我要见纪野。”卢永安在安全局堵住了司辰，“我是他舅舅，你又算是他什么人？”
跟在二人身后的司去讳目光开始尴尬地游离。
哈哈，算是什么人呢？
司辰恍若未闻，继续头也不抬地查阅最新案件。
自喻衍逃亡后，全国各地突发性爆发多起疑似“梦魇”的案件，虽说污染源强度远低于真正的“梦魇”，也让安全局不再怀疑“梦魇”与纪野有关，但司辰反而更加疑虑重重。
此外，公安也在申请与安全局协调办案，原因是京城发生了连环杀人案，受害者从失踪到死亡都没留下任何线索，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凶手的能力。
卢永安最讨厌和司家的假正经们说话，但毕竟有求于人，只好忍气吞声地卖惨：
“你又不是不知道，卢家人宁愿自己一个人疯疯癫癫地死，也不愿意生出有可能变得疯疯癫癫的孩子，因此我们家族子嗣单薄，对极少数精神状态稳定的后辈也恨不得把命掏给他们。”
“纪野又是、又是我妹妹唯一的血脉，我、我真的……”
司辰不为所动，甚至准备打电话给副官出外勤。
卢永安气急败坏：“别不知好歹！纪野那性子，没人陪着他，你也不怕他一个人闹出什么幺蛾子！再怎么说我也是他舅舅，而且全安全局除了我还有谁这么闲可以陪他？”
司辰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卢永安。
卢永安趁热打铁：“而且让他跟着我不好吗？我们卢家别的不说，有这么多代神经病的经验，教他一点调节自己精神状态的技巧容易得很。”
司辰冷笑：“他不是神经病，别拿你们卢家和他比。”
卢永安勃然大怒：“你才真的有病吧？重点是这个吗？”
最终的结果还是司辰让步了，精心打理造型、刮干净胡子的卢永安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外甥。
纪野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和“母亲”有六分相似的男子，又看看司辰：
“司先生，这个人……？”
司辰垂眸看向纪野时目光缱绻，对着卢永安却皮笑肉不笑：
“喻宁这些天都要出外勤，如果想出门玩就找卢永安吧，他是你……舅舅。”
*
“舅舅，我们去看精神科医生吧。”
卢永安手一哆嗦，咖啡倒满了裤子，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总不能好外甥和自己认识的第二天就不幸罹患家族遗传性神经病吧？
纪野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会儿卢永安仿佛被雷劈的表情，才说出理由：
“楚南省抓了一个神启进化会的死忠信徒陈牧，他被抓前自戳双目，却主动供出了自己的同学，中心医院精神科主任医生李超，也是神启进化会信徒，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说罢，给卢永安看了楚南省分局发来的审讯视频：
眼部缠着绷带的陈牧疯疯癫癫地说：
“是、是超哥给我的神龛……我供奉后看到了圣子！圣子赐我以血肉……”
卢永安皱眉：“我记得王溯光去楚南省了？这个陈牧既然这么了解安全局人事变动以及主要探员的异能，那么他刻意供出李超只会是因为他希望我们去找这个人……所以你刚刚是故意这么说话的？你消遣我呢？”
纪野只嬉皮笑脸地“嘻嘻嘻嘻。”
卢永安：“…………”
卢家基因变异了吗？什么时候出了纪野这么个品种？
但卢永安正处于对亲外甥容忍度最高的时期，还是忍气吞声地开车带纪野挂了李超的专家号，还找司辰要来了情报。
“司辰把情报发我了。李超在京城精神科圈子里风评极好，病人信赖，同行尊重。但是有两件事很离奇，一是他晋升主任医生前，所有竞争对手都出了大大小小的意外，二是他十一岁的女儿李敏休学了整整两年。”
“司辰还问你几点回家。他平时也这么管你？要不你来和我住吧？我比他闲，天天带你到处玩好不好？”
纪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卢永安的邀请，恰好此时轮到了他的号，于是和卢永安一起推门而入——
却猛地怔住。
他看到了一个十来岁的女孩。
女孩捧着一本近期颇为流行的惊悚推理小说，坐在李超医生斜前方——似乎是一个哪怕有病人看诊也能被李超始终注意到的角度。
她穿一件象牙白的棉布连衣裙，漆黑的头发垂到腰际，瓷白小脸上那双黑黢黢的眼睛一错不错地凝视着纪野。
她和纪野就这样死死注视着对方，像两台同型号的仪器在互相扫描。
卢永安匪夷所思地看着二人，一种诡异的感觉逐渐升腾，却不知是哪里不对劲。
他忽而听到了李超恐惧、痛苦、绝望的心声：
“别看她！！！离她远一点！！！”
卢永安猛地打了一个寒战。他突然知道是什么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
他听不到这个女孩的心声。
恰似他听不到纪野。
第48章 许愿屋（二）
下一刻, 仿佛达成某种无声的默契般，纪野和女孩同时移开视线。
纪野在椅子上坐下，用一种带着学生气的拘谨语调说：
“李医生, 我最近睡不好。高考之后我一直失眠、噩梦、偶尔产生幻听。”
李超仍然戒备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半晌终于看向纪野：
“失眠多久了？”
“大概两周。”
“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听到…有人叫我名字。一般都是半夜两三点，声音很清晰，简直像在耳朵边上一直呼唤。”
李超认真起来：“家族有没有精神病史？”
“我外婆——不知道算不算。她晚年说一些很奇怪的话, 什么梦里有东西在找她。”
“外婆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多大？”
“六岁。”
卢永安：“……”这小鬼居然就这么编了一整套，听上去简直煞有其事。
李超：“这个年龄段的记忆往往不太可靠。可能存在事后加工。除了幻听, 最近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太对劲的事？比如觉得有人在跟踪你，或者觉得身边的事物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听到“跟踪”二字时, 纪野竟然局促地瞥了小女孩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 却让人产生诡异的联想——
就好像纪野在怀疑自己疯了，因为他居然怀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女孩跟踪过他。
而女孩也露出一个蜻蜓点水的、似乎觉得很有趣般的微笑。
见此, 李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大变, 下一刻又硬生生压下, 假装镇定地说：
“目前听起来像是应激性精神障碍合并轻度睡眠相位后移。高考后的学生很多都有这种情况, 一般会在开学后自行消退——以后不用来医院看了。”
最后这句话显然不专业。卢永安却惊悚地发现纪野和女孩露出了整整齐齐的、微妙的笑意。
在离开前, 纪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李医生，这位小妹妹是您的女儿吗？”
李超显然不愿意多说：“是。下一个患者进来！”
而纪野与小女孩李敏，却再度相视一笑。
*
卢永安转述李超的心声：“李超很恐惧别人与他的女儿进行交流, 而且他怀疑你被他女儿跟踪过……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暗示他？”
结果纪野东拉西扯、拒不回答, 反而把卢永安指使着开车去李超家附近转转。
卢永安威胁：“你再不听话我找司辰了！”
纪野：“嘻嘻嘻嘻嘻。”
卢永安：“…………”这孩子太熊了，司辰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李超家住在京城郊区, 栋间距较大，仿佛每一栋都是独立的小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