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那些水珠的轨迹往下滑,然后猛地弹开。
这些反应太像人类、太失控了, 简直像是随时可能咬他一口的捕兽夹。
纪野并不乐意陷入此等境地。人类的感情与欲/望,虽说远观时颇具乐趣, 若是自己是局中人,恐怕很容易落到和陆霁野一样的结局。
但他晚上仍然准时出现在司辰的卧室里, 只是用空调被把自己裹成一个只露出头顶的茧。
——然后不出所料地失眠了。
司辰静悄悄地躺在与纪野一臂之隔的距离,直至深夜才侧过头, 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看向纪野散在枕头上的柔软发丝、那双紧闭眼眸上微微颤动的睫毛。
司辰无声地把手伸过去, 纪野也就假装无事发生地翻身回到司辰怀中, 把脸埋在司辰胸口蹭了蹭。
司辰轻轻地、极其克制地把手臂收紧了些许, 用下巴抵住纪野的发顶, 默默等待着天亮后纪野像一只被发现了偷吃零食的猫一样迅速从自己怀里弹出去、假装无事发生。
这样的早晨重复了许多天,司辰与纪野最长的对话也不过是关于专业选择。
纪野神色严肃:“我要学人类的心理学。”
司辰忍不住笑了笑:“这个专业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背知识点、做实验占的时间更多。不过试试也好。”
纪野狐疑地观察着司辰。
司辰忍了又忍, 但眼中的笑意还是满到溢出:“没什么, 我只是想起你以前那么讨厌背书……”
可惜纪野不信邪,最后还是选了这个专业。
大约一周之后, 纪野别别扭扭的阶段渡过,后续发展却让司辰始料未及——
某天司辰刚与三家的老头子们掰扯完,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两个男人的大尺度纠缠画面。
纪野手里抱着一盆樱桃,盘腿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阅案发现场监控录像。
他看见司辰进来,不但没有慌张,反而举起手里的遥控器,把画面暂停在某个部位的特写镜头上,转过头向“专业人士”咨询道:
“人类真的可以从这么极限的动作中获得快感吗?为什么肛/门可以扩展到这么大?”
平生哪怕面对S级污染源也面不改色的司指挥官只觉得两眼一黑,怀疑自己离开安全局前被三家老头子们联手下了致/幻药。
司辰闭了闭眼,尽量温和:“小野,你在做什么?”
纪野活泼道:“学习生理知识呀。不能每次都由你教吧。”
司辰微笑得杀气四溢:“这个视频是谁给你的?”
“陆仁佳呀。他还问我你知不知道我的性取向。”
远在楚南省、因为纪野性取向恍恍惚惚的陆仁佳忽然一阵恶寒。
见司辰陷入窒息般的沉默,纪野“通情达理”地安慰道:
“别担心,我知道人类社会对乱/伦、师生恋、职场恋情都很在意,所以我没说我们的关系,只说你非常尊重我的性取向。”
司辰脑袋“嗡嗡”作响,有那么一瞬间想夺门而出找神启进化会或者三监厅的老头子们撒气。
纪野只觉得司辰表情似乎有些绝望,但理直气壮地认为对方也不会拒绝自己:
“你看这个动作和这个动作,我们要不要今晚试——”
司辰坚决地关掉电视,垂眸看向笑吟吟的纪野,看向那假装乖巧的脸、不怀好意的笑、被樱桃汁染得微微泛红的唇。
他的喉结微动,但他只是伸出手让纪野吐出樱桃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不可以。”
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司辰双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低着头,肩膀起伏。冷水哗哗地响,盖住了他粗重的呼吸。
——他并不打算在纪野完全恢复记忆前做到最后一步。甚至于那一日的“生理课堂”,也是一种失控。
在厮杀整整一夜后,在得知了心爱之人曾经的死状后,当心上人终于再度予取予求地在自己掌心喘息哭叫,鲜活的生命被自己桎梏在自己唇舌间——
那一刻司辰血液内奔腾着狂暴的占有欲,想品尝这个被自己亲手耗费无数心血养大的、本该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少年,想教纪野更多、更超越底线的东西,想让自己纯白无瑕的心上人彻底被自己染色、沦陷在灼骨的夏日中。
但他停在了最后一步。
现在的每一日、每一刻的温情脉脉都是自己从罪孽里偷来的,他没有坦诚告诉纪野当年的真相本就是一种虚伪,又怎么能够进一步趁人之危?
可惜纪野有自己的想法。
这日夜晚,司辰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看文件,感受着刚洗完澡的纪野裹挟着朦胧的水汽从自己背后靠近,像伺机捣蛋的家猫。
他笑着转头想拉着少年一起来看书,结果——
纪野全身只穿了一件司辰的衬衫,但那件衬衫实在太大,穿在他身上领口垮到锁骨以下,下摆盖过大腿,袖子被他卷了三折还是盖住手腕。
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司辰的转椅旁边,自然而然地侧身坐上了司辰的大腿,吻了吻司辰的喉结。
司辰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块钢板。
“这件衬衫你上次穿过,”纪野举起袖子闻了闻,“有你的味道。好闻。”
他看着司辰,那双清澈得非人的眼睛里装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没有刻意的挑/逗或勾/引,只是单纯想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快乐”。
他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司辰的胸口,隔着衬衫布料,戳在那块绷得极紧的胸肌上。
“你怎么这么硬,”他歪了歪头,“放松,我又不是来吃你的。”
司辰没有说话。他的双手紧抓着转椅的扶手,指关节一节一节地发白。所有的肌肉都绷得极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他的目光从纪野的眼睛往下移,滑过那件垮到锁骨的领口,滑过衬衫下摆遮不住的大腿内侧,然后又猛地抬回纪野的脸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正有一场海啸。
长久的静默。
最后,司辰将手轻轻放在纪野的腰侧,像握住哪怕带刺也仍旧娇弱的玫瑰。
“不可以。”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为什么?”纪野眨了眨眼,“你很忙吗?”
“……很忙。”
“骗人,”纪野凑近他,鼻尖相触,“你桌上的文件都摆反了,你根本没在看。你一直在等我吧?”
司辰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额角的青色血管微微浮起。他几乎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把那头咆哮着要冲出笼子的野兽重新锁回去。
等他睁开眼睛,目光似雾霭沉沉的湖面:
“小野,我不想你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做这件事。”
纪野一顿,原本想调笑的话语卡在喉间,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袭上心头、像阴冷的蛇一样越钻越深——
这样小心翼翼,这样留有余地……当年自己的死亡,是否另有隐情?
于是他假装无趣地从司辰腿上滑下去,赤着脚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司辰坐在转椅上,背脊笔直,泛白的指节重新死死抓住扶手,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司先生?”
“嗯。”
“你硬了吧?”
“…………”
纪野笑嘻嘻地带上门走了。
在那之后,纪野仿佛“懂事”地退了一步,对人类生理反应失去了兴趣,只是单纯喜欢黏着司辰,喜欢接吻,喜欢在沙发上枕着司辰的大腿看书、感受着司辰的指腹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可惜,哪怕司辰再怎么想时时刻刻守着自己不省心的心上人,他也必须出门与司、喻两家的老东西斡旋。
他得让喻家的势力因为喻衍的丑闻有所忌惮,也得让司家人相信哪怕自己对纪野过度重视,自己也是司家这一代唯一拿得出手、决不能放弃的接班人。
至于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