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倒计时(137)

2026-07-15

  其实那件事,他们三个小孩都快忘了,毕竟是一时兴起要拍合照,别人催几下很正常。

  没想到有人在偷偷观察他们、爱着他们。

  “妈妈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拍的像仙女一样。”骆野立刻掀开镜头盖,将相机对准蔡云霓,“这个姿势好看,妈你别动。”

  蔡云霓托着脸颊,对着镜头温柔浅笑。

  店内暖融融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眉眼温婉动人。

  白浪都忍不住浅笑了一声。

  这时,骆芃拿出两张贺卡,拍在桌上:“我也有东西送给你们!”

  卡面上贴着两朵他亲手折的纸花。

  第一行写着:“祝浪浪哥哥生日快乐,每天都要开开心”,下面是白浪的名字。

  白浪记得这种字体,骆野说叫做瘦金体。

  骆芃小小年纪,笔法已经有七分神韵,特别好看。

  白浪揉了揉骆芃的头,骆芃开心地撅起嘴巴:“本来可以做的更好的,但最近在拍摄,没有时间粘东西……明年肯定做的更好的!”

  三个人被骆芃斗志昂扬给逗笑了,笑声萦绕餐桌。

  这顿饭吃的又开心又幸福,桌上的佳肴渐渐空盘,服务员端上蛋糕。

  白浪看着那个蛋糕,突然想自己和骆野一个生日,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抢走了骆野半个蛋糕呢?

  所以白浪借自己没许愿的习惯,让骆野许愿吹蜡烛,也让骆野一个人分蛋糕。

  蛋糕吃完,四个人又聊了会儿天。

  骆芃困意渐渐涌上来,小脑袋垂落、抬头;垂落,再抬头。

  “芃芃还是小宝宝呢。”骆野捏了捏骆芃的脸,骆芃舒服地砸吧嘴。

  “我先带芃芃回去了,”蔡云霓抱起昏昏沉沉的小孩,放进门口的小推车,转头对白浪温柔叮嘱,“浪浪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家说一声哦,阿姨给你准备糖糕。”

  白浪开心地点头。

  云霓阿姨做的糖糕特别好吃,他每次都能吃好几个,久而久之,他只要去骆野家,桌上都有一碗糖糕备着。

  白浪打算跟着母子二人一同离开,手腕却被骆野拉住。

  骆野对他眨了下眼睛:“我们还没有结束呢,我带你去个地方。”

  白浪眨巴眼睛,乖乖跟上他,两人再度登上公交。

  车辆穿过街道,人影车流缓缓向后倒退。

  白浪反复摩挲衣兜,刚才一直想送礼物,但没找准时机,现在他们两个终于独处了,正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到正望窗外风景的骆野眼前。

  骆野愣了下,回头看他:“这是什么?生日礼物吗?”

  白浪点点头,嘴型说:“你的。”

  骆野接过小盒子,打开后,一块腕表躺在丝绒衬垫中央,银亮表盘点缀着翠绿玻璃钻。

  这是白浪用每周的零花钱攒的。

  他在杂货铺选了很久,才选上这块与骆野眼睛颜色差不多的手表。

  “我天!”骆野兴奋地戴上手表,“哇,兄弟这还说什么呢?太好看了!”

  他高兴,白浪的唇角也陷出一对酒窝。

  骆野兴致勃勃举着新相机,对手腕连拍数张照片,一路亢奋不已。

  可等公交车开出隧道,面对环绕的群山,他的肩头又耷拉下来,没了刚才的鲜活劲儿。

  白浪以为骆野晕车了,赶紧问:【怎么了?不舒服吗?】骆野声音低下下来,不好意思地挠着下巴:“不是,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但这么一比,我的礼物没花多少钱,有点投机取巧了。”

  白浪使劲摇头:【没关系,你送什么我会喜欢的。】“行吧,”骆野拍拍胸口,“等我将来赚钱了,我带你们出去玩。”

  【去哪里呀?】白浪问。

  “去海边赶海啊,吃海鲜,听说福州有片海还能发蓝光。还有游乐园,我们去坐过山车!”

  骆野一边畅想一边抬手比划,说得满心向往:“还有去山上看星星,妈妈说山上的星星特别漂亮,伸手就能碰到。”

  【我都没去过。】白浪比划。

  “那就这么说定了,”骆野伸出小拇指,“将来一起去。”

  白浪勾住小拇指,晃了晃手。

  他确信自己一年,不,五年……甚至十年,都不会忘记这个约定的。

  海边,游乐园,山上的星星。

  他想和骆野一起踩在沙滩上,坐在那儿看满是那片蓝色的世界;也想一起去游乐园,听说过山车很有意思;还要去山里看星星,虽然那里的星星不一定有骆野好看,但他乐意感受书本上的风声。

  凉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吹乱两人的碎发。

  骆野望向窗外,轻呵一声:“到了。”

  他们下车的地方,人烟稀少,马路对面是成片农田,百余米外散落几户低矮民居。

  林间此起彼伏的鸟鸣清透悦耳,空气有点草木的清甜。

  白浪跟在骆野身后,骆野缓步前行,再次提醒他:“再走几步就到了,这是我帮他们拍照片换来的一天,确实没花多少钱啊。”

  白浪等到达地方,才明白骆野说换来的一天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走进了一片花圃。

  花圃尽数浸在春日盛景里,各色花株挨挨挤挤次第盛放,月季、紫藤花、雏菊……蔷薇攀着木架肆意舒展,几株迟谢的梅树留着淡粉残香。

  这些粉雾、浅蓝、鹅黄、嫩青的颜色揉杂一起,一重叠着一重,芳香四溢。

  每走几步路,花上面都放着一张照片。

  拍的都是这里没有的花,错落嵌在花海之间,正中央是他们三个人的合照。

  白浪站在原地,怔怔望着眼前一幕,耳边响起骆野的声音:“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的地方,这是晚开的品种,所以现在才开着。”

  白浪扭头望向骆野。

  骆野站在梅花前,捻着稍微矮的枝头。

  光落在他好看的眉眼,由骨骼劈开一道阴影。

  “白浪,你知道梅花在古代叫做什么吗?”骆野看着他问。

  白浪手掌横置额前,从一侧向另一侧划过,脸露疑惑:【我不知道】“叫一枝春。”骆野说。

  一枝春。白浪心里重复这个词,再次比划:【真好听。】“还有一句诗叫做‘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骆野弯起眉眼,向后退开两步,舒展双臂。

  朗声笑着,句句撞进春风里:

  “白浪。我没法带你看江南,那我就送你整个春天吧!”

  周遭繁花层层浮沉,他们如同站在无边无际的花海汪洋,一浪掀过一浪。

  至此,白浪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离开骆野了。

  纵使岁月推移,垂垂老去,哪怕他得阿尔茨海默忘记了所有人,他也会毫无保留地心动于这个人。

  从此山高海阔,再也找不到像骆野这样的人了。

  白浪扬起浅笑,忍不住用嘴型说:“我好喜欢你啊。”

  骆野没看懂,歪了下脑袋:“什么?”

  白浪摇摇头:【没什么,我在说谢谢你】骆野不疑有他,拉着他穿行花间,介绍每一种花的名字与花期,他说他背了很久,不显摆一下难受。

  这能是显摆吗?白浪觉得他好厉害。

  两人在这里待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

  他们回程坐的公交车是特定区间的,十五分钟才来一趟,车上的人也很少,他们随便坐在靠窗的位置。

  春风吹过,油菜花微微摇曳。

  这时候的他们,总以为的日子都会像今天这样无限春光。

  一个月后,骆野他爸以拍摄为由带走骆芃,也不允许白浪天天过来了。

  白浪每周来两趟,每次见面,骆芃都特别困,没说两三句话沉沉睡去。

  盛夏悄然而至,整座小城闷得像密封的蒸箱,蝉鸣从早到晚不绝于耳,凑齐了完整的夏天。

  白浪剪了头发。

  骆野和骆芃帮他剪的,剪的很好。留下的头发卖了两百块钱。他们拿这些钱买冰棍,打包好吃的牛排给骆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