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池枝越依靠石头,凝望星空,“真漂亮啊。”
骆野一边拍剩下的二十张照片,一边问:“你以前爬山都是下午回去的吗?”
池枝越摇了摇头:“我一个人会待到晚上,但要是跟他们出来,都是下午回去的。”
骆野猜测“他们”指得是谁:“你爸妈还有梦梦?”
“嗯。他们都是半道坐缆车,然后坐缆车下去,不怎么仔细看。”池枝越抬眼望向石顶上的身影,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你是第一个陪我走完全程的人,也是我第一次别人一起在山顶看星星。”
骆野听半天,竖起大拇指:“那我还挺牛的。”
底下的人又说:“我很喜欢看山顶的星星,对别的地方倒是没感觉。”
骆野愣了愣,视线落在相机里的星空:“我也这么觉得。”
他从小就对山顶的星星有极强的眷恋。
这一路踏过崎岖山路,熬过漫长攀登,最终迎来的盛景,和世间随处可见的风光本就不一样。
但大家都说差不多。
进入社会后,他猛然反思自己的过去,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这么想,无非因为当时的自己太苦了。
苦到总要有那么一点念想和鸡汤,才能让他有生活的希望。
那么池枝越呢?池枝越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吧?
骆野想了想,问:“你喜欢这里会不会跟你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
池枝越点了点头:“确实也有这个可能。”
他没告诉骆野。自从意识到自己失忆开始,这些静谧空旷的地方,就像是刻在潜意识里的关键词,总在脑海里萦绕不散。
于是他总在休息的时候,去海边漫无目的地行走;坐在游乐场的长椅上,看小孩儿们的欢声笑语。
又或者是来山上看这夜的星。
今夜星光璀璨,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有了新的变数。
“那今天这么刺激刺激,你会不会恢复记忆啊?说不定明天就好了?”骆野像袋鼠似的,从大石头上探出脑。
池枝越望着眼前这个闯入自己沉寂生活的变数,暖意漫溢,低笑着回应:“怎么可能这么快啊,又不是电脑开机。”
“哦,好吧。”骆野悻悻地缩回身子。
池枝越抿了抿嘴,最终没说话。
他本想找个安静偏僻的角落,躲过看星河的目光,拉着骆野做点亲昵的事。
全被骆野的敬业度毁了。
怎么就几步跳上去了?怎么明明在一块,高度却像在搞异地恋了呢?
如果此时有两个按钮,第一个是删除工作这件事,池枝越甭管第二个是什么,第一个按钮直接拍烂。
上个班都把人熬成肌肉记忆了。
池枝越也没招,拿出手机,翻看两人上山途中拍下的视频。
镜头里的骆野,从一开始下意识挡脸,到后来慢慢露出眉眼,最后忘情讲解朝华山由来的时候,毫无防备地露出整张面容。
白雪山风衬着他微泛红的脸颊,五官好看得无可挑剔。
怎么能长得那么让他心动呢?池枝越想。
但凡路上没人了,光是视频里这几段,都够他亲好几分钟。
几分钟后,上头终于传来清爽的声音:“拍完啦。”
这一声直接抚平了池枝越所有郁结,他仰头伸手:“那快下来。”
骆野点点头,收拾相机和镜头,随口回答:“你让个地,我直接跳下来了。”
“不行。”
骆野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脑袋往下探。
池枝越指着地面,神色认真:“这里这么多石头,你跳下来崴脚了怎么办?”
骆野拿手机电筒往下照,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石子,没池枝越说的那么玄乎。
他潇洒地摆手:“嗐,我还以为多大石头呢,没事我有数,走医保就行。”
池枝越依旧站在原地不肯退让,目光锁定他:“往我这边跳,我接住你。”
骆野哭笑不得:“哥们,那岂不是从一个人崴脚,变成两个人一起崴脚了吗?”
池枝越继续重复:“我接住你。”
骆野:“你确定?到时候给你脑门来一脚。”
池枝越不回话,拧眉看他。
视力正常的人都能看出他此刻的愠怒。
冷着脸的池枝越……不好惹,周身气质凌厉逼人,贴合山顶寒凉夜风,像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可以在此配上萨克斯背景音乐,再用无人机切远景后……不对,怎么又开始了。
骆野拍了拍脸,强行将自己从职业病里拽出来。
他本想再商量几句,看池枝越的样子,也没商量的必要了:“……那你先接着相机。”
骆野顺着石边把器材垂放下去,池枝越稳稳接过,细心放在一旁矮石桩上。
骆野坐在巨石边缘,双腿悬空轻晃,目光掠过远方漫天星河,最后落回底下的池枝越。
山顶游客全都专注于拍摄星空,几乎没人留意他们这边。
几名要下山的人路过,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池枝越周身,光影拖在地面,像是特意为两人勾勒出的温柔动线。
骆野在心里默数三声,纵身一跃。
不偏不倚,正好撞进池枝越张开的怀抱里,温暖又干净温柔的气息,让骆野回了神。
池枝越掌心穿过他腋下,手臂环住他,下颌轻轻抵在颈窝,骆野清晰察觉到他的双臂在细微轻颤。
声音也闷闷的:“下次别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骆野本想跳下来后做个耍帅的待机动作,被这么一整,现在脚都沾不到地。
他知道池枝越的担心,像哄骆芃那样,抚摸池枝越的头发:“你放心吧,我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的,我都有数。”
池枝越贴着他没有回答。
这么贴着也不是个事,骆野眼珠子一转,说:“我们得趁着这波人走之前下去,不然得堵死人了。”
“……”
“我们慢慢走下去,然后去坐缆车吧。”
池枝越兴许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把骆野放下来。
骆野带上东西,拉着池枝越沿山路下山。
向上爬的时候总觉得很漫长,向下走的时候,山路仿佛变短了,不一会儿就到了最近的缆车点。
朝华山共有三处缆车站点,山脚出入口线路互通,两人只需全程坐在轿厢里,就能直达最初的售票处。
骆野的时机算的很准,现在坐缆车的人比较少,他们俩不用和别人拼车,正好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他们在缆车里,伴随着窗外的景色,拍了张合照。
骆野看着这张照片里的自己,突然有点好奇:“如果你找到以前的东西,对记忆是不是很有帮助?”
池枝越眼里只有合照,笑眯眯地点头:“当然了。”
骆野见池枝越开心成这样,觉得现在气氛挺好,玩心大起,想讲个电影里的狗血八卦活跃气氛。
他扫了眼合照,瞬间联想到前几天看过的影片剧情:失忆男主误把身边人当作白月光,过往情缘纠缠不清,满是狗血桥段。
要是拿这电影当八卦说,再配上现在的风景,肯定很有意思。
骆野按耐住心中的雀跃,清清嗓子,不高不低的声音在缆车里很清晰:“其实我刚刚在想,我有没有可能不是第一个和你来的人。”
池枝越的笑容一僵,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要的就是这个悬疑效果,骆野越说越起劲,嬉皮笑脸凑近几分:“你不记得以前的人,所以才会以为我是第一个,说不定你某天就翻到和别人一起去的合照了呢。”
“还有啊,你失忆的时候不是十多岁吗?说不定你失忆前谈过恋爱呢?那跟我就不能算是第一次谈啊。”
缆车之内瞬间陷入死寂。
久到要不是缆车在动、倒计时也在动,骆野真以为时间暂停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对方反驳“怎么可能”,顺势引出电影剧情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