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倒计时(9)

2026-07-15

  兰橘是真好奇了:“说真的,你真没打过架吗?”

  骆野稍微思索一下,回答:“打牲口算吗?”

  兰橘愣了:“你家还养猪呢?”

  骆野:“我爸。”

  从初三开始,只要骆正伟在家,他们就免不了一架,打着打着,骆野的身体素质都好了不少,越打越有劲。直到某天,他彻底赢了骆正伟,他当即带着骆芃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到现在,至今没回去看过。

  兰橘知道他们家的一些事,对这个爹也没什么好脸色,听见骆野这么形容,还觉得挺贴切的,拍桌子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也不对啊~你爹只能算半个牲口,所以你还是没打过人。”

  兰橘说完又开始笑。

  骆野在笑声里看了眼微博小号,除了日渐增加的点赞,私信依旧无人问津,心顿时沉了一点。

  连同着喉咙瘙痒,咳了几下。

  兰橘本来准备挂了,听见声又转过来担心:“你都这样了,明天还来上班吗?”

  “真没事,单纯喉咙痛,”骆野摸上自己的额头,不大热,“明天下午去医院配点药,能赚半天的钱也是赚。”

  兰橘不放心也只能走了:“好吧,那你注意点身子,我去写稿子了。”

  挂了电话,卧室没宁静多久,手机又“叮咚”一声,推送了条恰逢适宜的广告。

  【您关注的:野草乐队官方发布新公告】野草乐队是骆野从初中就喜欢的乐队。

  他的遗愿清单第五条就是在死前看一次专场演出,正好今年12月29日有一场,骆野已经订好抢票时间了,就等开团。

  不知道这么晚发消息,是加场还是加签售时间?

  骆野笑嘻嘻地点开公告。

  然后,嘴角僵住了。

  官方号白纸黑字,大写加粗地写着:

  【很抱歉,因主办方修整原因,原计划12月29日专场推迟至1月3日,售票时间保持不变,依旧为12月11日。】“……”骆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悬着的心终于死透了。

  他整个人“啪”地扑在床上,脸埋进枕头,拳头闷闷砸了两下棉垫。

  尾巴烦躁地甩了好一阵,最后蔫蔫地垂落在大腿边。

  烦死了。没一件顺心的。

  生病、没找到人和没得看演出,还有要死了,四种情绪加在一起,骆野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的。

  第二天,他强撑着打起精神,但还是被骆芃发现情绪不对劲,念念了他十多分钟。

  “要是不舒服的话……”骆芃还要念叨,骆野实在忍不住了,捏住骆芃的脸颊,往旁边拉长。

  骆芃瞪大眼睛看他:“惹干嘛……”

  骆野揉捏了好一会儿才松手,说:“你要是和同学们说这么多话,早交到朋友了。”

  骆芃不说话了,围巾挡着红印的脸,走之前面对骆野打了个结印一样的手语。

  骆野当然看得懂,但他耍赖皮当没看见,哼着歌换衣服去了。

  他今天穿的比较简单,黑色羽绒服里是灰色卫衣,裤子也是偏深灰色的拖地运动裤,顺手拿了顶灰色针织帽套头上。

  下午要去医院,他就没骑摩托车,戴上蓝牙耳机,沿着街慢慢往地铁站走。

  刚巧这天格外得冷,路面坑洼的水似乎有意结成冰。

  水面倒影着悄无声息的倒计时,花店里那些花也都摆到了室内,只剩下挂满浆果的北美冬青。

  花店老板搬东西时看见了骆野,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平时老板都会叫他去店里坐会儿,今天看他要上班,就送了他两个暖宝宝。

  骆野感谢着接过,裹紧身上的羽绒服,缩着脖子快步扎进了地铁站。

  骆野来到工位,往椅子上一瘫,胳膊肘支在桌上,阖了会儿眼,猫耳跟着同事们的聊天声一晃又一晃。

  躺了几分钟,热空调吹散了寒意,骆野浑身暖和,起身干活。

  一直忙到十点半,他去茶水间接水,同事小赵偷偷凑过来:“野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骆野很惊讶,他今天全程带着口罩,除了交接之外,没怎么和别人交流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赵:“你今天没骂我。”

  骆野:“……你是m吗?”

  路过的白楠嫌弃地捏着鼻子:“我去,这里有变态啊。”

  小赵看了白楠一眼,不屑地搓了下巴:“我变态能有白呈变态啊,上手骚扰我们公司的人。”

  白呈的事今早在他们小群里传疯了,有在找那个兄弟,准备给他发锦旗的;也有像小赵这样玩梗的。

  更有一些玄学的猜测,说那天其实没有人,是白呈被鬼上身了,自己打了自己。

  这段还是兰橘吃中饭时当笑话跟骆野分享的。

  骆野听完笑了好半天,饭都没吃几口:“你哪看来这么离谱的东西啊?”

  兰橘风卷残云般扒完一碗大米饭,鼓着圆圆的腮帮子说:“既然都不知道是谁,大家就开始编野史了吧。”

  骆野:“……这有点太野了吧。”

  “这才到哪,我们部门那几个编剧编的更野,我都不好跟你说,”兰橘擦了擦嘴巴,打了个饱嗝,“对了,你待会怎么去医院啊?我帮你叫车?”

  “不用,我刚刚遇到万青了,他说顺路带我过去。”骆野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看着兰橘油光锃亮的空盘子,忍不住感叹:“橘哥,你真是全公司最尊重食堂的人。”

  兰橘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真的很好吃啊。”

  骆野看着自己盘里的葡萄炒西兰花:“……只有你觉得好吃吧。”

  “人生不就是得多尝试新事物吗?”兰橘顺手拨开橘子,“你几点走啊?”

  骆野看了眼手机时间:“一点半。”

  冬天一点半的阳光淡得像一层薄纱,远处楼群切割出了干净的蓝天。

  骆野戴着口罩,站在公司后门门口,戴着单边耳机,沉默地观望这片天空。

  不少员工从这里出去,经过骆野身边时,如果是认识的人,还会和他聊几句。

  倒计时走了两分多钟,人力资源部的方姐拎着挎包,踩着小皮鞋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小骆啊,这么早就下班啦?”

  “没,去医院呢。”骆野眉眼微微弯,隔着口罩声音发闷,“方姐眼神真好,我都遮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是我啊。”

  “我们公司这么好的身板,除了你还有谁,而你脸上有个痣,更好认了。”方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朝手心猛哈一口白气,“你在打车啊?”

  “我在等万青,”骆野说,“你呢?”

  “我等我老公呢,家里出了点事。”方姐说。

  “哦方姐,那个宣传……”

  骆野刚想问宣传栏换照片的事,平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陌生的黑色奔驰停在他们面前。

  骆野下意识以为是方姐的老公来了,后退了一步,心想:不愧是主管级别的,车都那么阔气。

  结果一转头,方姐也往后退了一步。

  骆野:“啊?”

  方姐:“嗯?”

  两人面面相觑间,车窗徐徐降下。

  池枝越优越的侧脸落入视线,他穿着昨天那件外套,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浅笑着打招呼:“方姐,真巧啊。”

  方姐看清人,立马迈着小碎步凑过去,语气亲切地说:“原来是你啊,你也来等人?”

  池枝越垂下好看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骆野对两人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一直张望后面的车,没注意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直到他听见池枝越叫了声:“骆野。”

  他才猛地转头,正好对上池枝越的目光。对方指尖轻点着方向盘,低低笑了一声:“是不是没看手机?”

  “啊?……啊。”骆野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