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JP？我不记得你在拉斯维加斯有亲戚，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吗？】
搞什么鬼。Ginny怎么会知道我身在何处？而且她的声音里满是滔天怒火。
“我真的是在比弗利山庄——”
我只来得及挤出这句话。Ginny尖声嘶吼，紧接着一连串话语劈头盖脸地咒骂我：
【你这个烂透了的变态败类！我们分手了！再也不要打过来！】
“Ginny，你听我解释，Ginny！”
电话已经被挂断。我反复回拨全部无人接听。最后一通拨号之后，手机彻底没电关机了。
真是见鬼。
我抬手按住发胀的脑袋，方才只是下颌酸痛，痛感此刻已经蔓延到脖颈。我到底身处何处？这间老旧发霉的陌生客房是哪里？我从来没有醉到记忆碎片化到这种地步。
我捡起散落在地板的衣物一件件穿上，名贵衣衫此刻和破布别无两样。更难堪的是，我压根找不到自己的内裤在哪。该死的Jackie也不见人影。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荒唐事？
正当我茫然失神，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我猛地转头，整个人瞬间怔住。
“你……”
“你好。”
正是那个金发精致的少年。
他只穿着白色背心与短裤。我嘴巴一张一合，半晌失语。
诚然眼下的处境离谱至极，但我依旧难以平复心绪——我从前从未和男性发生过亲密关系。
“那个……我、我们昨晚……”我语无伦次。
“昨晚是你的第一次和男人亲热，对不对？”
“不……我当然不是第一次做爱。”
“我指的是同性之间，JP。”
“……”
“因为你的动作十分生疏笨拙，我们过程其实磕磕绊绊。”
“我弄疼你了？”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勉强还好，最后还算顺利收尾。”
我满脸错愕。不可否认他长相确实俊美，可我刚刚才失恋，心绪本就一团乱麻。原本该满心痛楚哀伤，可当下巨大的困惑已经压过了所有悲伤。
更何况我连他的名字都一无所知。我从来没想过会在拉斯维加斯这座欲望之城寻觅真情，一夜露水情缘更是不在考虑之内。
“你……呃……”我绞尽脑汁想不起他的名字。
“我名叫Denver。”
“Denver，多谢你昨夜收留我。如果不介意，我该告辞了。”
说完我迈步朝房门走去，心底隐隐泛起一丝怅然，犹豫着该不该开口索要他的联系方式，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只能刻意放慢脚步。
“等一下。”
Denver出声挽留，伸手攥住了我握住门把的手腕。我竭力忍住笑意。擅长克制情绪、不动声色本就是我的招牌，所有人都公认我拥有顶尖的扑克脸。
“还有事吗，Denver？”
“你需要付钱给我。”
“……”
“为昨夜发生的一切，你心里清楚缘由。”
我宛若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我真是愚不可及，居然还奢望这场邂逅藏有浪漫色彩。Denver原来也是风月中人。
可恶。
我超高的智商究竟去哪了？
“多少费用？”我嗓音干涩地发问。
Denver即刻作答：
“你在这里逗留了五个钟头，外加昨夜的打车车费，合计四百美金。”
分明等同于漫天要价！
就为这场我断片失忆的一夜温存？
但异地他乡我不想无端惹祸上身。况且相较昨夜赌场赢下的巨款，这笔数目并不算高昂。付清款项之后，再去找Jackie算账，随后返程纽约才是上策。
“行，稍等片刻。”
我伸手往裤袋摸索，口袋里空空如也。我周身反复翻找，除却电量耗尽的手机，一无所有。Denver挑眉，神情带着几分嘲弄。
“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我只是……”
Denver没有等候我的解释，径直拉开房门高声呼喊：
“比尔！马克！有人打算赖账，过来处理一下！”
“等等！我没有打算赖账——啊！”
剧痛袭来，Denver回身一拳重重砸在我的下颌。紧接着，一名深发色男子与黑人壮汉如巨人一般上前禁锢住我的四肢。身形看似单薄的Denver，此刻像暴怒的公牛一般，拳脚不停落在我身上。
“住手！我从来没有打算赖账！”我高声怒吼，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怒火在胸腔疯狂翻涌，我势必会报复这群人。平生我从不容许旁人肆意欺辱我，可当下首要任务是脱身，复仇可以延后。
最讽刺的莫过于：坐拥万贯家产的顶级豪门子弟，此刻竟拿不出四百美金，惨遭围殴。
“昨夜我饮酒过量，大量事情记忆空白。容许我致电我的挚友，全部账单他会代为结清。”
“我们姑且信你一次，给你朋友一通电话机会，小子。一旦无人接听……”黑人男子马克亮出暗藏的手枪，我心头骤然一紧，“你就再也见不到外面的世界。”
“把你朋友的号码报出来。”操着墨西哥口音的黑发男人开口。
我飞快报出Jackie的号码，心底默默祈祷他务必第一时间接起。
这是我此生为数不多的惶恐时刻。铃声快要响至截止，马克的手已经缓缓抚上枪柄，好在Jackie终于接通了来电，我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喂？】
“Jackie，是我！”
【JP！你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四处找你，差点直接致电你父亲！】
“你朋友现在在我们手上……”比尔报出地址，“携带四百美金现金立刻赶来！不然你的朋友永远走不出这里！”
不出半小时，Jackie匆匆赶来，足额付清了钱款。这场濒死惊魂的遭遇，我一辈子都无法忘却。
“放宽心兄弟……不过区区四百美元而已。”
“闭嘴。”我满心苦涩，不愿再多谈及此事。“坦白说，我的遭遇和你半斤八两，不必觉得难堪。那个名叫Belinda的女人带了人围殴我，你瞧瞧我的左眼，肿到完全睁不开，我还吐得满地狼藉。”
我凝视Jackie的脸庞，看得出他所言属实。该死。我们二人分明是顶尖学府的学霸，精于书本理论，现实里却不过是两个险些葬送性命在拉斯维加斯的十八岁少年。纵使从前我们一同做过不少出格举动，也完全无法和昨夜的经历相提并论。没错，我指的是之前和Alisa的那桩旧事，但区别在于彼时我头脑清醒，Jackie也并未酩酊大醉。
比尔、马克、Denver，这几个名字我牢牢镌刻心底。我势必会重返此地，向他们清算所有仇怨，让他们付出代价。我立誓：但凡伤害过Jane Patrick之人，无一能够逍遥法外。他们招惹了最不该惹的人。
“那你又是如何脱身的？”
“纯粹运气罢了兄弟。我呕吐之际，无意间掉落了一张信用卡，他们同意让我刷卡结账。”
我哭笑不得。
“你一共刷了整整三千美金？”
“没错。毕竟那笔账单里，同样包含你的消费份额。”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昨夜你同样和那群女人发生了关系。我调取了监控录像，昨夜我们两人带着大批女孩回到酒店套房。我们当时彻底纵情失控。之后你独自离开，去找了那个金发少年。但我全部都断片失忆了。听着，你绝对没有和那个男生发生关系，只是酒醉神志不清罢了。你根本不是同性恋。”
我沉默无言。即便记忆残缺模糊，可我清清楚楚记得那间破旧客房地板上，用过的避孕套毫无疑问属于我。
于我而言，和同性发生亲密关系本身并非难以接受。时代早已不同，尽早认清自身本心于我而言只会有益无害，并无大碍。
爱本就不分性别。心动便是心动，喜欢即是喜欢，何必强行繁复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