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我听到外面传来蟋蟀的鸣叫声，然后Jet的声音再次响起：
“Jane哥是向Jane哥借的钱吗？”
“……不是。”
“那他白给Jane哥的吗？”
“Jet，该睡了。”
“他不是白给的，对吧？那不可能。Jane哥不是和他分手了吗？”
“不是。我们做了点约定。等以后我工作了，我会还给他……差不多那样。但他没规定期限。”
“那Jet会自己赚来还的。这是Jet的责任。”
我叹了口气……如果Jane哥想要的是钱的话。
“专心读书吧，别再赌博了。因为哥不会再帮Jet了。哥也再帮不了Jet了。明白吗？”
“……明白。”
“睡吧Jet，明天还要上学。”
“Jane哥……Jet想让Jane哥知道……”
“……”
“Jet爱Jane哥。Jet真的很对不起……”
我翻过身去，没有回应那句话。像我们这样的兄弟之间，很少会说“爱”这个字。事实上，Jet长大后从来没对我说过。
我想起我和Jane哥找到躲在消防栓后面的Jet时，他那张惨白的脸。可怜兮兮地蜷缩着。这个因为赌债压力而消瘦下去的年轻人，眼窝深陷。那时，当Jane哥去和讨债的人交涉时，我紧紧抱住了Jet发抖的身体。他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
……我们只有彼此了……
兄弟姐妹不就是用来互相帮助的吗？
不管是Jet还是谁，我知道我无法抛弃任何人。
“那些债……告诉Jane哥，Jet会自己还的……”
“钱的事以后再说吧。都过去了。Jet今晚好好睡一觉吧。不会再有人来找Jet麻烦了。Jet的噩梦已经结束了。”
Jet含糊地应了一声。之后，我听到了弟弟均匀的呼吸声，那是好几个晚上都没听到过的。Jet终于能睡着了。
Jet的噩梦结束了……
但我的噩梦，甚至还没开始。
“你这是怎么了？”
“Jane！”
“啊？什么？你说什么？”我猛地一惊。
“你老是走神。课堂上已经被老师说过一次了。跟Win哥吵架了？”
“没……没有。”
Gap眯着眼睛，怀疑地看着我。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你到底怎么了？”
“累了吧，压力大。又要小测了。”
“那你怎么分配时间学习？兼职排班那么满？”
“……我不在咖啡店工作了。”
“啊！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我耸耸肩，如实回答。
“我被开除了。”
“什么？为啥？”Gap差点被手里的绿茶呛到。
“我这段时间工作确实不好。我承认。算了，这样也好，我就能回去踢足球了。”
“那去日本的事呢？”
我又耸耸肩。
“我一点钱都没有了。今年估计去不成了。”
“唉，真可惜。真希望我们整个团都能去。女生们肯定会抱怨的。”
“那就让她们抱怨吧。我把钱都给Jet了，一分不剩。”
我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为什么要把钱给Jet？”
“就……就……”
“Jane，有什么事是我该知道的吗？”
“……”
“你知道你撒谎技术很烂的。”
看到挚友追问的眼神，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我也知道我确实不擅长撒谎。我叹了口气，决定说实话。
“Jet赌球欠了债，我借钱给他去还债了。正好四万。”
一半的真相就够了。
“哇！Jet搞什么啊！自己惹事还连累别人！你弟弟真不懂事！”
“嗯，就是那样。我不想让爸妈知道，所以就给他了。他也保证等毕业工作了一定还我，还发誓再也不赌了。”
“但你就没法出去玩了……”
“能怎么办？难道要我看着我弟弟自生自灭吗？换做是你弟弟Gear试试。”
“是是是，我懂。”Gap自己也有兄弟姐妹，而且还是双胞胎，他肯定能理解我。
坐在旁边的朋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看手表。
“离下节课还有十二分钟。我去抽根烟，一起吗？”
“嗯，好吧。”
我通常不太答应，因为讨厌闻那些有毒的烟味，而且味道还会沾到衣服上。但感觉不想一个人坐着胡思乱想，所以决定答应。但谁能想到，这竟成了导火索，我见到了那个让我整晚都在想的人，他正和一群跟班坐在吸烟室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抽着烟。
“Jane哥，你好。”
Gap毫不拘谨地向对方招手致意。这大概是我所不知道的吸烟室里的“友谊”。Jane哥也抬手回应。两人稍微寒暄了一下，算是礼貌。然后Gap转身点燃了烟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
“真他妈倒霉。想提前溜吗？我也没想到会碰到他。”
我没有回答Gap，但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正好与Jane哥的目光对上。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回视着我。他对我微微一笑，这让我顿时手足无措。然后他面带微笑朝我走来。
“还好吗？吃饭了吗？”
“吃……吃过了……”
我紧张得只会回答些不像自己的话。然后，Jane哥伸出那只没拿烟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吓了一跳，但不敢抽回来。Gap甚至被烟呛到，脸都绿了。他看着我，一脸震惊和疑问。而Jane哥则带着温和的笑容，替他回答完了所有问题：
“我们又在一起了。”
“……什么？！”Gap难以置信地大叫起来，而我则一脸尴尬。Gap被烟呛得咳嗽连连，用手捶着胸口。Jane哥再次好脾气地回答：
“我和Jane昨晚复合了。”
“Jane！真的吗？”
“……”
Gap仍然处于震惊中，而我也无法回答。我几乎能听到Gap脑子里对我大喊：“那Win哥呢？！”
“替我告诉大家，Jane哥和小Jane又复合了。”
“……”
“Jane，我们去上强化课吧，等下我帮你拿书。”
“不……不用了。”
“别想那么多。”他从我手里抢过所有厚重的教科书，脸上依然带着天使般的笑容，让我心跳加速，充满恐惧。我完全猜不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然后，那双大手掐灭了香烟，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拉近。
“快点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我们两人一起走向强化课的教室。我感到后背冷汗直流，而那个高个子男人心情愉快地吹着口哨。他一路沉默，让我忐忑不安。到了教室，Jane哥在第一排坐下，并拉着我坐到他旁边。我们是最早到的两个人。
没过多久，一群大四学生推门进来。他们看到我和Jane哥，稍微有点惊讶，但努力不表现出来。然而，在这异常安静的教室里，窃窃私语声清晰可闻。
“为什么Jane大神能和小Jane坐一起了……”
“我们复合了。”
Jane哥转身大声回答所有人，引起一阵喧哗。我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呼吸困难。
“哇，恭喜啊。其实一开始就不该分手，你们多般配啊。”
“你们的CP粉肯定高兴坏了。”
“这次要长长久久啊。”
“不，应该说永远别再分手了。”
“谢谢大家。”Jane哥愉快地回应着他的同班同学们。
“嘿，各位，安静点。小Jane害羞了，头都抬不起来了。”
幸运的是，我没用尴尬太久，因为Samantha老师走进了教室。她告诉我们今天先交项目报告的装订版硬拷贝，然后让第一组准备开始做报告。我突然想起我和Jane哥的小组作业还八字没一撇，顿时吓得心都漏跳了一拍。我赶紧转头看他，但看到他拿出了装订整齐的报告，封面上写着我们俩的全名时，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