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100)

2026-07-16

  “喏喏,告诉我好不好?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

  陈山与心理咨询师的警告在耳畔交织重叠,牧随川说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得以保持头脑理智。他向江惹寻求答案,可江惹只是看着他,不住地摇头,哭着说“对不起”。

  牧随川想拥抱玫瑰,却忘记了玫瑰带刺。

 

 

第80章 牧狐狸:本能。

  始于仲夏,终于季夏。玫瑰的花期虽然只有两个月,但经有心人养护,一朝盛开,便美得不可方物。

  牧随川看着江惹隐忍的表情,心底的酸胀难受得让他无法呼吸。活了二十三年,就算在SWing最艰难的时刻,他都没有像现在这么难受过。

  “喏喏。”

  伸过去的手再一次被躲开。

  江惹竭力平复情绪,稳住声音,“队长,明天有,”说到一半哽在喉间,“明天,有……”牙齿咬了舌头。

  他现在连单个的字词都说不出口,不仅肩膀颤抖,身体也在抖,手指关节因太用力攥得发白,窒息感从胸口一劲儿冲入大脑,只能抬头看向牧随川。

  目光带着祈求。

  就这样吧,别说,也别问了。

  难道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究竟要逼他说多少句“对不起”和“我们不合适”才肯放弃啊!

  在训练室窥探秘密时,牧随川忘记了玫瑰是带着刺的,他想用尽全力去拥抱,却被刺得浑身是伤。

  我们不合适。

  这话太伤人了。

  悲伤的情绪滞留于胸,时间被沉默无限拉长。昔日相处的种种,悄无声息在牧随川的回忆里翻涌,苦涩又难捱。

  他感觉自己得了一种人类特有的病症,大脑主动将那些复杂、混乱的情感整合化简,全部揉成“心疼”。

  总不能两个人一夜不睡干耗着。

  “还没哭够啊,小少爷。”兀自开口打破僵局,牧随川没用力,声音放得很轻,“我又没怎么你,哭这么惨。”

  他似是无可奈何,说完,去小冰箱拿了两个包着冰块的布条。

  等冰块稍微化出点水,递到江惹手中,“回去睡吧,洗完脸再冰敷,赛区首秀,眼睛肿了不上镜。”

  他们都这样了……

  都这样了,他还在照顾他的情绪。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入肌肤,江惹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牧随川哪还顾得上别的,只能先给江惹擦眼泪。可他越温柔,江惹就越难受,眼泪开了闸似的擦起来没完没了。

  心忽然被针扎一样。

  牧随川后悔了。

  他后悔做了个鲁莽草率的决定,后悔把江惹逼太紧,后悔先前出于心急而过分试探,伤到了最不想伤害的人。

  “你委屈,我还委屈呢。”牧随川手指戳了下江惹的额头,强压胸口密密麻麻的刺痛,话带调侃,“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还没表白就被拒绝了……”

  这事说出去圈子里谁能信?确实还蛮好笑的,“我可不委屈么。”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哪知这七分真三分假的玩笑话又被少年听了进去,泪水瞬间决堤,比之前更甚。

  “怎么还不让人说啊。”

  牧随川被他可怜的模样闹得一颗心又酸又软,最后实在没辙了,温柔地哄着他,“心肝儿哎,别哭了。”

  两个心理年龄相当成熟的人,谈感情大概就是这样,没有争吵和冷战。

  片刻后,他们默契地点到为止、相拥作别,给两人的关系留有一丝缓和的余地,并让双方都能体面。

  江惹退出牧随川的怀抱,不带分毫留恋之意,安静地转身进了卧室。

  理智告诉牧随川现在该识趣地离开,然而就在这时,面前的门没关牢,门板抵到门框借力反弹,留出了足够多的,足以让他看清的,一人宽的空隙。

  咔嚓——

  冰块碎裂的声音。

  是化了吧?

  没拿稳?

  掉地上而已。

  江惹背对牧随川站着,没有动作。

  入目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

  可牧随川透过他们相隔的距离,仿佛看见了江惹倔强倨傲的少年气,和他藏于人后的,摇摇晃晃的自尊心。

  无力感汹涌而至,牧随川心底愈发不是滋味,他猛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应是一个正值十八岁的少年该经历的。

  暗恋的酸涩与窃喜,爱情的幸福与甜蜜,青春懵懂的感情多么美好。江惹在这个天马行空都理所当然的年纪,应该活得骄傲、自信,神采奕奕。

  这才是十八岁该有的样子。

  现在呢?

  江惹因为自己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因为自己一次次的试探和越界,连说句话也变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牧随川不想这样。

  他不想玫瑰折枝,也不想玫瑰枯萎,更不想玫瑰的花期早早结束——这比他表白被拒一千次一万次还要难受。

  而当他产生“一个人本该如此”的想法时,他才真正读懂了江惹的日记,以及什么叫做“我们不合适”。

  ——你是Meer,是DMG的队长,肩上有沉甸甸的荣誉,和世人颁授的勋章,在我的世界里,你太好太好了。

  ——而我只是你其中的一个队员,一个粉丝,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你该在天上。

  ——所以,我的喜欢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想你好,一切都好。

  牧随川垂下胳膊,哑然转身。

  残存视线里,江惹正半蹲身体,把冰块一点一点捡拾干净。

  然后再次“哗啦啦”撒了一地。

  布条被水渍浸湿。

  在发呆吗?或者刚才站累了?

  总之里面的人久蹲不起。

  牧随川忽然记起他们输掉IM比赛的那一晚,他在门外听到的低泣。

  江惹好像一直这样,隐忍、压抑,日常很少喜怒形于色,只有和自己独处的时候,才会露出少见的情绪波动。

  共用一个杯子时的不好意思、浴室意外撞见时的面红耳赤、得知被寻开心时的恼羞成怒……

  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胆小与懦弱。

  江惹不爱哭。

  怎么偏就他牧随川每次都能把人惹哭?他到底怎么狠得下心转身就走?怎么舍得不去安慰他抱抱他呢。

  卧室的门被完全推开,牧随川借着小客厅微弱的光,看见里面的人双眼紧闭、泪流满面。

  江惹哭得直不起身,腿麻脚也麻,牧随川心如刀割,后知后觉地想上天是有多残忍,竟将先袒露心声的难题,交给一个连看他都只敢偷看的人。

  “江惹。”

  他呢喃着他的名字,“喏喏。”

  “你喜欢我吗?”

  这话他曾经问过,在SWing那间破旧的网吧。现在又问了一遍。

  只是没等回答,牧随川便蹲在江惹身边,学着他的说话习惯,自问自答。

  “喜欢的,对不对。”

  很长时间过去,江惹失声般张口,唇瓣开合,却没能吐出一个字。牧随川温柔地看着他,指腹扫过他的眉眼。

  “没关系,不说也可以。”

  “喏喏,”他循着记忆中的对话,缓慢地复述,“你能不能借我十分钟的时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而后又没等回答,便自顾自地道歉,“对不起,因为喜欢你,刚才没忍住问了个冒昧的问题。”

  “就像你喜欢我一样。”牧随川掰开江惹冰凉的手指,放在掌心紧紧捂着。

  “这种喜欢,不是队长对队员的喜欢,也不是前辈对后辈的喜欢。”

  “是牧随川喜欢江惹的喜欢。”

  他想让他明白,感情不能用价值去衡量,于是干脆挑明了说:“在你心里,我是个很好的人,但你不够好,所以你觉得我们不合适,对不对。”

  江惹不可置信地眨着眼睛,牧随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很难猜吗?”

  “喏喏……”他轻捏着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