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99)

2026-07-16

  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挟制了牧随川的心,让他几乎着了魔一般,不管不顾地看下去,任凭罪恶感与廉耻心发了疯似的谴责诘问。

  ……

  “选列车图,或者广场图,但陈哥后来找我说,首选幻境图,因为是很多强队的共有地图,我们必须练会。”

  通话长时间没有应答,那边有些不知所措,声音断断续续的,“队长,你有听吗?我,可能逻辑有错误,我说不好,抱歉,你别介意。

  “嗯,不讲比赛,讲别的事情。

  “我有认真,去考虑,我不能太自私,我们这样不对,不合规……”

  江惹支吾了半天,没说出来他想说的意思。牧随川听在耳朵里,听得心都化了,无声驳斥自己,他哪是语言系统发育障碍,他分明是世界上最有表达天分的小孩。

  那边还在继续说:“我想变得更勇敢,所以队长,我……”

  “喏喏。”

  说话声戛然而止。

  “在卧室吗。”

  牧随川问了一个白痴一样的问题。

  “在的。”

  “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想相信命运,相信所有意外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他也想拥抱玫瑰,像安慰受惊兔子那样抚平少年内心的伤痕。

  他还想再疯狂一次、任性一次,不计后果,不论得失,予以这段感情最最真诚、热烈的回应。

  牧随川想见江惹,就现在。

 

 

第79章 江小兔:玫瑰带刺。

  卧室环境如往常般漆黑,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黑得彻底。

  A1大楼前的探照灯早已熄灭多时,室内没开小夜灯,沉香的气味也不似从前那样浓郁——窗户开了一角。

  江惹蜷在被子里,浑身上下只露了一个脑袋。手机通话还在继续,他眼眸微阖,讲述的声音时轻时重,却在意识迷蒙之际猛地被惊醒。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怎么了。

  在接通牧随川打来的电话之后,在他神智回笼的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惶恐达到峰值,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为了遏止不安的情绪,他按照最初的想法表示歉意,不出意外得到了对方的谅解,甚至面对他不成逻辑的话语,那人不厌其烦句句回应。

  于是他只好下意识转移话题,从战队到选手、从己方到敌方,站位走位、操作细节、战术布局……

  能说的都说了,那边果然没有应答,可他又凭空冒出了可耻的贪念,想再听一听对方的声音,并将过错全部归咎到语言系统发育障碍上。

  这时候,他的话被牧随川打断了,继而听到对方在喊自己的小名。

  江惹听到牧随川说:

  “我去找你,好不好?”

  想见他。

  江惹违背不了自己的本心。

  他无暇去想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那句“好”,说完后,通话那头似乎传来了几声细小的动静。紧接着,关门声、脚步声,还有楼梯台阶的“哒哒哒”,一齐涌入他的鼓膜。

  宕机的大脑终于经过不懈努力抢修成功,恢复运作之时,江惹眼睫颤动,手指攥紧绵软的布料,心脏倏忽收缩。

  明明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何必奢求一次可有可无的告别?

  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不理会、不应答就好了,反正像自己这样孤僻的性格,做什么都不重要。

  他想着,无故生出怨怼,怒斥自己——明明从小就明白,喜欢不一定适合,既然配不上他,为什么还要一再放任那些卑劣的欲望疯狂生长呢!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江惹翻身下床,穿戴整齐。

  他静静等待着敲门声响起,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就算是做梦,也已经做了两个月,做得足够甜足够久。

  该是梦醒的时候了。

  不知过了多久,十几分钟,或许更长,抑或许只有十几秒钟,敲门声应约而至。江惹做了两回深呼吸,刻意放轻脚步,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小客厅比卧室亮堂得多,窗外洒下的月光被来人带至身前,黑金色的队服经此沾染,镀了层光似的。

  牧随川一身风尘,知礼地站在门外,没有探身,更没有越界。

  感受着发顶的目光,江惹抬起头,猝不及防与那道灼眼视线相接。

  他被对方眼底的温柔吓到,想躲,没躲掉,双腿阵阵发麻,只能被动地站在原处动弹不得。

  “困了?”他不说话,牧随川以为他等累了,将他乱糟糟的头发捋顺。

  而后右手顺势向后颈探去,把掖进睡衣的半截的衣领拉了出来。

  “本来想找你说点事,”听上去连语气也温柔了许多,“困就先睡吧。”

  “不困。”江惹摇了摇头。他把门缝开大一点,让牧随川能看全他整个人。

  手中握着牧随川的打火机,金属外壳握热了,没等对方讨要,他主动交还,只是脸颊微微偏向左侧。

  他不想与他对视。

  沉默发酵。

  噌——

  牧随川低头看打火机,勾勾手指。蓝色火焰在两人之间跳跃,江惹忽然向前迈出一步,发现金属机身随他的动作不断向后移动,始终保持安全距离。

  “队长。”

  “嗯?”

  “可不可以……”

  “可以。”

  江惹顿了片刻,声音很轻,“可是,我还没讲是什么。”

  牧随川说:“那现在讲给我听。”

  怎么会这样。

  他们不合适。

  江惹没有办法了。

  “队长,你可不可以,借我十分钟,的时间。”他缓慢说道。

  “我有件事,想,想……”口中唾液不断分泌,过速的心跳让江惹呼吸有些急促。他再次尝试张口,舌头怎么也没能捋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下去。

  打火机机冒扣上,“啪嗒”一声。

  还是不够清醒。江惹看见牧随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得他不敢吞咽口水。直到那人宽阔坚实的胸膛将他拥了个满怀,他喉中的苦楚再也难以忍受。

  怎么能这样?

  他们不合适。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许多画面,严肃的、酸涩的、开心的、甜蜜的,最终统统汇聚成一个月前,天台那一幕。

  “如果你想,你可以试着去了解,评价一个人只用好坏太单调了。”

  江惹觉得自己又要让牧随川失望了。这么长时间过去,明明有努力地了解,他竟找不出比“好”还要高级,还要贴切的词语去评价。

  他固执地认为,那些华丽的形容无法言传,只能被写进日记,而“好”则是口语中评价一个人的最高褒奖词。

  算了吧。

  他们不合适。

  是自己太差劲了。

  他那么好,那么好……

  他告诉自己,机会来之不易,不要辜负心底的热爱。

  他告诉自己,沟通这东西没人天生就会,但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他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喜欢就接受,讨厌就拒绝,开心就笑,难受就哭。

  牧随川陪江惹走过人生中最艰难的岁月,在他的青少年时期,在那个不知爱恨的年纪;也带江惹见过他生命中最璀璨的光景,在离别又重逢的十八岁,在他正值狼狈、落魄,几度崩溃时。

  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

  勇敢一点啊,江惹。

  求你勇敢一点。

  他挣开了他的怀抱。

  “队长……”

  江惹看着牧随川的眼睛,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往喉咙里吞刀子。

  “我们,不合适。”

  江惹总也没想过,自己会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五个字。他亲眼看到对方的眼神中流露出难过、痛苦、受伤的情绪,却还是在牧随川的手伸向他时,踉跄着向后退开了两步。

  ——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牧随川听见自己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