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120)

2026-07-16

  姚卓诚睡醒了,“组委会罚的?”

  他问的是牧随川的处罚。

  陈山摇头,“不是,放心。”

  全队只有江惹低头不语。

  周复心态转变很快,“一场而已,影响不大,明天还不用赶路,”笑嘻嘻地,“牧爹,多难得的休息时间!”

  牧随川:“谁说我不去。”

  “你跟着干什么?你不禁赛……”

  牧随川:“我公费旅游。”

  “……操。”周复没话说了。

  陈山解释,“Meer禁赛不是组委会的处罚,是俱乐部象征性的处罚,也算给联赛做个样子看,给兄弟战队做个表率,毕竟没他那一出今晚就不会有停赛一周这个事。现在折腾半天折腾到A市去了,这周在B市主场的比赛就剩后天咱们和XF的,确实影响不大,处罚金当队费充公没问题吧Meer?”

  他没给牧随川说话的机会,抛了个难题,“行了,想想下场谁指挥,提早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别以后指挥被Ban了全队当睁眼瞎,允许自荐哈。”

  复盘室猛然陷入了安静。

  谁指挥?

  虽说常规赛被他们拿来为季后赛演练如何排兵布阵,且在分组友好的前提下,打BO3双循环,每支战队一共十八场比赛,前四名出线——这意味着他们起码有四大场的容错率,但两名小将显然不在陈教练的考虑范围之内。

  其他人呢?

  舒佑容无论资历、大赛经验、意识都很出色,他在比赛中更注重运用实际思路,即使用现有战术,并不擅长长线布局设计,很明显是将才不是帅才。

  周复是一名个人实力非常优秀的大赛型选手,能够在重要的比赛中打出精彩的越级单杀,他更擅长点对点作战,没有那么强的统筹力和全局观。

  姚卓诚外向的性格能轻松调动队伍的状态,再加上身为狙击手干净利落的局势判断和压制力,如果忽略他的身体状况,的确是接替指挥的不二之选。

  将才将兵,帅才将将。

  陈山看向牧随川,难得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不经意流露出的淡淡的神色。

  妥协?放松?还是释然?

  总之这种情绪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在牧随川身上出现过……

  陈教练陷入了深深的反思。

  今晚之前,他好像在潜意识里,一直把牧随川当成了无所不能的超人。

  八年了,整整八年。

  陈山敢打包票,从认识这个人到现在,大大小小每场比赛他都不会缺席,无论多恶劣的天气、多艰难的处境,也无论比赛日好心情还是坏心情。

  陈山来DMG执教的时候,牧随川已经是团队的指挥了。有牧随川在,他自然改不掉SWing的旧习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牧随川有不上场的那一天。

  对于DMG这支战队而言,舒佑容或汤天阳不上场可以打主狙,江惹或姚卓诚不上场可以打双突破,周复不上场江惹可以转副狙,相当于侦察。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如果DMG没有指挥,没有牧随川……

  不,他想过。

  陈山忽然记起来有一年转会期,他其实问过牧随川需不需要找个替补,当时那祸害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谁能当我的替补?

  确实,Meer选手独一无二,圈子里再也找不出谁能与之媲美了。

  后来陈山当上了主教练,曾经让二队指挥跟着一队训练了一段时间,结果依旧不尽人意,只好作罢。

  “谁指挥?”陈教练叉着腰问,“别磨叽,就一场,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没人搭腔。

  说到底,不是选手们不积极,是指挥这个位置一般人实在难以胜任。

  陈山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叹了口气,“那我点了,这样,Yucca……”

  “等等,陈哥。”

  陈山声音戛然而止。

  江惹说:“我想。”

  陈山讶异道:“你?”

  江惹坚定说:“我。”

  “好小子,勇气可嘉!”

  陈山哈哈一笑,有一瞬真被他那股子少年的冲劲儿感染到,但下一秒又严肃地说:“打狙还指挥可不容易啊。”

  江惹正色道:“我会努力。”

  陈教练迟迟没应。

  光凭一张嘴就叫努力?

  指挥位每场比赛都需要进行大量沟通,他有时连正常的日常交流都做不好,如何担得起指挥的重任?

  “指挥不打狙,打狙不指挥,都打?那太累了,谁精神受得了。”

  姚卓诚的话声声在耳,江惹拳头紧握,做了个深呼吸。他感受到身旁的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压抑、堆积的情绪终于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想走他走过的路。

  想经历他所经历的事。

  想摔得遍体鳞伤,痛到骨头都发酸发痒,想离他很近更近再近再再近,零距离、负距离,你变成我,我就是你。

  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XF战队,经常在小比分失利的时候ECO,保KD。他们进入状态相对较慢,前三回合是‘疲软期’。因此,手枪局最佳选择是全起打快攻……”

  “……幻境图毁灭者阵营3B开,蛇道先扔石碑烟,Hippo跟闪出,Sun破烟跟Hippo压连接,Yucca打平推,推进不了直接放,我单中……”

  “……也就是说,抢B的人照常推进,Yucca相当于在我的位置,我们保火力点,而我作为狙击位不怕Solo,B点有大部队牵制,信息点双线并行……”

  成功了吗?

  江惹听到了队友们的叫好声。

  “可以,可以,Welle,思路不错。主狙不跟队正面进攻,那就是把副狙当主狙打,但你别忘了拿完信息,还得做下一步的计划哈。一个人干一个队的活,我看行,年轻人就该敢打敢拼!”

  成功了啊。

  直到他挺起胸膛,说出了令在座所有人喜出望外、刮目相看,令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连串文字;直到他真的凭借逻辑严谨、毫无漏洞的分析,为自己赢下了第一张宝贵的DMG指挥官“体验券”……直到那一刻,江惹才觉得,他真正触碰到了牧随川的另一面。

  纹理清晰、脉络完整,真实得有瑕疵,就像他颈间佩戴的那颗玻璃种,透明中掺染着微小的颗粒物与杂质。

  月亮并非高不可攀。

  隐匿的夜里,江惹想起了中午半梦半醒时,置身热带雨林般的湿、吻。

  唇、舌随呼吸的律动不断挑、逗,与早上朦胧缱绻的调、情不同,突如其来的掌控欲粗鲁地撬开了他的牙关,像极了卧室里那只缺角的瓷杯,吻得烫人又剌嘴。而现在,牧随川粗砺的虎口反嵌进他的拇指,教他明白月有盈缺,再锈的钥匙也能找到与之匹配的门锁。

  原来不完美和完美天生一对。

  ——卷二·玫瑰云·完——

 

 

第95章 江小兔的秘密·节选4

  日记信|2022.06.09

  日记先生台鉴:

  一别数日,弥添怀思。

  在正式交谈之前,我要先与您分享一个好消息,S8常规赛尚未开赛,我们有了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这几日,日子过得悠长缓慢,我不知道接下来的叙述会否受此影响,语言也变得拖沓冗长,因而想请您原谅我可能出现的流水账,我真的太想记录与他相处的每一处细节了。

  那日团队训练,我们去了室内体育馆。我在看台上看他们打篮球,后来他说教我背投三分……日记先生,您知道的,这对一个三步上篮都要学两个小时的人来说,难度系数实在太高。

  我想拒绝他,我知道这场球赛关乎休息室的选择权,可当我看向他的眼睛时,拒绝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从没这么胆怯过。

  我的大脑理解不了这种情绪因何而起,就像成了某个人的精神寄托似的,众目睽睽之下,我无法再隐藏懦弱的天性,却又不死心地想要尝试想去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