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其实挺没原则的。”
牧随川不想让江惹经历心理落差。
这种感觉丝毫不亚于发现一直以来受人崇拜的英雄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又欠又drama。
他索性不装了,索性挑明了说。
索性一鼓作气趁现在,“我以前玩得开,闲不住,家里也没人管得了我,赛车、潜水、滑翔伞……只要和刺激沾点边儿的就都想掺和掺和。爽是挺爽的,但也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
“原则?确实是个好东西,”他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笑了,“可能每个人都有那么一段中二时期吧,我那时候觉得,我的想法就是我的原则。但我那时候脑子里想的什么,怎么想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SWing解散是我提的,朋友一场,连顿散伙饭都没有……”
他顿了很久才继续。
“很随便吧。”
“不……”
牧随川没听清,“什么?”
“不随便。”江惹摇了摇头。
牧随川莞尔,“是吗。”
音乐停了。
黑色超跑开出了车库好一会儿,牧随川打了转向灯靠边停靠。
前车灯熄灭,视野前方仅有一盏路灯勉强起到照明作用,江惹不清楚这里是不是停车位,不解地转身去看牧随川,对方没说话,只熟练地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和烟。
烟雾很快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次是真的。
尼古丁的气味从鼻腔传入大脑,呼吸和心跳一起加速,随着体内大量释放的肾上腺素,感官更加敏感了。
江惹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在牧随川身上,牧随川由着他看。
许是因为紧张,他没看几眼就偏过了头去,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喉结一上一下小幅度滚动。
“江惹,过来。”
少年条件反射般向左靠近。
牧随川吐出一口雾气,含着烟蒂,食指指背抵住他的额头,“不对。”
“从那儿过来。”
他向后指了指。
牧随川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惹,江惹心里平白生出了一刹异样的悸动。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自觉绕到另一边,绕到了驾驶位旁,车门升起来,里面的人似乎被他听话的行为取悦到,向他伸出手,“上来坐。”
“怎么,坐……”
江惹把手放了上去,人却是懵的。
驾驶位一个人坐刚好,两个人坐,尤其是两个成年人就显得很拥挤了。
“你想怎么坐?”
“我想……”
他坐在了牧随川身上。
这种情形一度让他羞得抬不起头,江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听信了牧随川的蛊惑,明明拒绝就好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费力地解释,“坐不开,只能,这、这样……”
车门关了。
牧随川吸了口烟,一只手循着他的脊骨向上,覆在他的脑后。
“喏喏,看着我。”
江惹应声与他对视。
他腿脚发麻,撑在牧随川腰间的手打了个颤,紧接着,身体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作用力推着向前倾。
牧随川摁住江惹的脑袋,强硬地堵住他的唇,口中的烟尽数渡了过去。
撩人的红酒味直往嗓子里钻,醉意袭来,Rosenwolke竟没一丝玫瑰香……
“喜欢吗?”
“喜欢……”
江惹呼吸不稳。
牧随川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眉梢微挑,看着他问:“喜欢烟?”
他要敢说喜欢烟,牧随川保证会亲到他不敢再喜欢为止。
江惹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抓着牧随川的衣服吻回去,吮两下再松开,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狭小的空间被细微的声音填了个满。
“喜欢,吻……”
江惹一句话到现在才说完。
车子再上路,已经是半小时以后。
牧随川又问了一遍江惹想去哪里,江惹这次没有迟疑和回问。
随便说个地方也好,去商业街?去夜市?或者去SWing那间破网吧打完的那场不了了之的solo?
他想了很久很久——江惹以为自己想了很久,事实上,在牧随川提问的下一秒,他就已经说出了答案。
“想去了解你。”
江惹眼睛一眨不眨。
再抬眸,他神情有些失落,又有些怅然,视线不着痕迹地转向了窗外,用一种近乎央求的语气轻声说:
“牧随川,让我了解你吧。”
让我了解你的过去,了解那些辉煌背后的茕茕与踽踽,了解上一个五年里你的喜怒哀乐惧,并自私地希望你的下一个五年、下下个五年,以至未来的每一个五年都能有我的参与……
江惹是个合格的粉丝,他对Meer选手的一切如数家珍。
可他不了解牧随川。
他记得天台上的对话,今晚之前,包括今晚,他都胸有成竹,认为自己可以找出一万个完美的理由去反驳。
“我想了解你。”
江惹不敢看牧随川。
牧随川没想他能给出这样的回答,隔了一会儿低声笑了。
江惹对今晚记忆的深刻程度,远超于那次在A市的酒店。
因为这次比之那次更过分的,不只有让他听了脸红心跳的告白,还有那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追问。
他被牧随川带回了B市的家,看到了他从小到大的照片,正脸、侧脸、自拍、偷拍——他想追寻时间的痕迹,从中拼出一个真实立体的牧随川。
玄关、客厅、衣帽间……家里还有个专放汽车模型的地方,当然这并不足以让江惹感到惊奇,因为楼下的车库里停的全是等比例放大的原型。
他还在牧随川的卧室发现了一台老式电脑,开机之后,桌面居然是一张SWing的合照,里面阳光正好,其余三人都在,唯独没有牧随川自己。
是他拍的吗?
浴室门“砰”地一声。
江惹心脏跟着剧烈地跳动。
他看到牧随川出来,向他这里走近,刚想问对方是不是拍照片的人,就被带着一起坐到床上。
像是一种莫名的预兆,江惹虔诚地闭上眼睛,气息流动,牧随川吻着他的耳垂,在他的耳畔低声呢喃。
他不记得牧随川叫了哪些称呼。
可能是他的名字、他的ID,也可能是暧昧的“宝贝”和“乖孩子”。
他被牧随川缠着喊了一遍遍羞耻的话,有些是强迫,有些是自愿。情到深处,理智草草收场,声音堆叠间,江惹不知羞于哪些奇异的条件反射,摇头、皱眉、掩面,或是哭泣,然而这些抗拒的举动反倒激起了男人幼稚的胜负欲,连“吻技好坏”都要较真。
“喏喏说说看,我的吻技怎么样。”
牧随川的目光终于有了落点,从无到有,由浅及深。江惹微张着口,唇齿紧绷到颤抖,含混道:“队长……”
“好还是不好,嗯?”
“不、不知道……”
“不知道?”
“不……唔……”
他们讨论着寻常情侣再普遍不过的问题,一次次地尝试,又一次次检验。
唇齿间的触感太过真实,江惹在脑海中清晰地还原了亲吻的每一个细节,他逐渐着迷,沉溺其中,像个求若渴的好学生,积极地向恩师求证。
空调吹来的冷气与扑身的热浪分庭抗礼,时间与空间都变得模糊……
夜已深。
江惹乐于助人的想法最终被牧随川严词拒绝,理由是“主狙的手太金贵”。
他睁开眼睛,后知后觉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盯着看了几分钟,终是在浴室响起流水声时翻身下床。
“江惹,回去。”
牧随川的声音从浴室传出。
江惹吞了吞口水。
他说:“队长,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