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闻到了薛定谔的烟味,对着牧随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行啊,又换烟了是吧?味儿还挺淡……别以为我闻不见!”
牧随川的确换了烟,从珍珠云到玫瑰云,再到赛博点烟App。
他说真没抽,可惜狼来了的把戏对方听腻了,又赶在气头上,牧随川只好举手做投降状,示意陈山随便搜——
陈山将信将疑。
他仔细翻找,嘴里念念有词的,“你以为我乐意管?要不是队里规矩摆在那儿,你特么爱咋咋地……”
翻了半天真没翻着。
只翻出来几颗芒果味的糖。
牧随川往江惹跟前靠近了些。
“说了没有你还不信。”
车子发动,一路上没人说话。
周复罕见地没连车载蓝牙放DJ舞曲,汤天阳也失了精气神儿。
陈山瞥了一眼后视镜,队里的指挥官和狙击手就差合二为一了,登时拉下脸没好气道:“旁边那么一大块地儿装不下你了Meer?非要跟Welle挤?”
“是啊,这边空气好。”
牧随川把头枕在江惹的右肩,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欠揍表情。
陈山没再出声了。他到底是DMG的主教练,自家选手自己心疼。
牧随川打完MPG的比赛,在运营部的安排下单独发博就擅闯控制室一事致歉,为了应付过量的舆论,他已经连轴转了三天,眼底熬出了红血丝。
他呛牧随川,多半是因为那祸害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拐带了江惹,再加上还有江惹他姐这层关系……
陈山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想到这,他又从后视镜瞟了两眼。
少年依旧安静地坐着,乖巧地充当人肉靠垫,甚至为了不吵到旁边人休息,身体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
江惹不是不想动,他是不敢动。
体温逐渐攀升,脖颈处传来的气息像一双无形的手,轻佻又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皮肤。
这种滋味实在算不上不好受,车子行进到后半程,他开始不自觉地吞咽口水,被迫调整呼吸节奏……
直到变得和牧随川一样。
临下车,牧随川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陈教练回过头问要不要帮忙把人扛回去,少年私心作祟拒绝了。
那能怎么办?左右不在镜头前,私底下就由着他们呗。
陈山叹了口气,一肚子叮嘱卡在了嗓子眼里,愣是没能说出去。
车库漆黑一片。
江惹从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牧随川的睡颜,似乎他微微一侧头,嘴唇就能贴上他的眉骨或鼻尖。
他不想扰人清梦,所有动作都很轻,左半边肩膀被枕麻了,只抬起右胳膊,关掉车里最后一盏小灯。
闭上眼睛,大脑放空,解放的思绪穿过大洋彼岸,游到了柏林梅赛德斯奔驰体育场,那里有座金灿灿的奖杯……
“怎么不叫醒我。”
他的美梦被一道人声打断了。
牧随川醒来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早,江惹揉了揉发麻的肩膀,黑暗中,一双晶亮亮的眸子笑得灿烂。
“队长,我们回去吗?”
“嗯,下车吧。”
牧随川说着,身体却没挪动半分。
江惹以为他想让自己先走,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又被拉住。
“喏喏,我走不动。”
江惹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半晌冒出来句,“那我背你回去。”
“你背得动么。”
“嗯……可能,背不动……”
牧随川笑笑,“那不回去了。”
“不……回去?”
这幅迟钝的模样勾得人心痒。
牧随川没有回答江惹。
他在少年的唇角留下一个浅浅的吻,拿起队服外套,把他拉下了车。
空旷的环境丁点动静都有回声。
牧随川给唐经理打电话报备,再三保证不会乱来,顺便递给江惹一把车钥匙,江惹不明所以地接过。
没等他有所反应,牧随川又拿开手机,让他自己去找车,声音夹着风哑得性感,比刚才的吻还要让他情动。
江惹听话地离开,那辆黑色超跑其实很好找,就停在车库正中间。
他坐进里面去,回忆翻涌而来,莫名想起自己摔伤手腕去医院的时候。
天很热,人们撑着遮阳伞,各式各样都有,纯色的、彩色的、透明的……
原来当时车速并不快。
快的是他那颗鼓动着的心。
正如现在,速度一百八十迈。
第105章 江小兔:了解。
牧随川跟唐经理请了假,上车后问江惹想去哪里。江惹纵然心底有无数个疑问,但他与牧随川独处时依然会词穷,只提了一句,“队长,明天?”
组委会下发通知,停赛周必须待在基地,严格来说现在已经不能出去了。
“不是刚到八点么。”
牧随川拿出手机扫了两眼,煞有其事道:“DMG规定的‘一天’是从下午两点到第二天凌晨五点,所以,喏喏,现在的你只是江惹,我也只是牧随川。”
此时此刻,他们和寻常身处热恋期的情侣一样,在休息日结束之前心血来潮想去看海,买了张跨市的火车站票。
他们提前向下次休息日打好欠条,手机任性地开启了飞行模式,屏蔽所有干扰,大胆跳出既定的规则——
这是一种无序的、漫漶的感觉。
江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没体验过“按部就班”之外的生活,以至于他时常觉得,人生就像每天必列的清单,虽然也会临时增添或删减,但如果发生类似航班延误的意外事件,他依然会感到不安。
“想想去哪里。”
牧随川点开了地图导航。
光标在输入栏不停闪烁,江惹盯着他的指尖,片刻后看向了他的眼睛。牧随川的瞳孔被电子屏幕照得发亮,明明灭灭,他的心忽然漂浮不定了。
他听到自己问了一句。
“你不知道去哪里吗?”
问题没头没尾的。
然后牧随川笑着回了他一句。
“不知道。”
“……啊,”江惹没意识到自己发出了略带怀疑的气音,“那我们……”
牧随川看了他一眼,“很惊讶?”
用了肯定的口吻。
江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有点。”
“觉得不像我能说出来的话?”
“嗯……”
他不自在地抠起了手指。
在大众眼里,Meer选手一向是从容不迫的,天大的事在他这里都不叫事,任何问题他都能轻松化解。
而在DMG,包括SWing队员们的眼中,牧随川更是无所不能,他能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是个尽职尽责的好队长。
牧随川关掉地图导航,指尖轻点,放了一首安静舒缓的纯音乐。
柔软的旋律占领了江惹的耳朵,他闭上眼睛,场景在脑海中自动浮现,是个雨后的清晨,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小草长出了土壤,树叶敲打着河。
音乐还在播放。
“喏喏,我没那么厉害。”
似乎进入了副歌,旋律中多了几声清晰的鸟鸣,节奏欢快起来。
“可是……”
“不信我?”牧随川失笑道,“我没网上吹得那么神,我又不是会算命的神棍。我要真是那还好了呢,哪还有NE什么事?DMG早特么夺冠了。”
“我明白的。”
江惹愣愣地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复了一遍。
“队长,我明白的……”
“你把我想得太神了。”
牧随川尽量温柔地说。
他用最轻的语气说着最为残忍的话,因为他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江惹对他有股莫名的信念感——
单用“偶像滤镜”解释不了。
就像那根被他咬出印子的烟,少年眼睁睁看着他含进口里,没有丁点劝阻之意,仿佛已经猜透了他的心思,认定他一定不会做出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