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157)

2026-07-16

  许是一气儿把这么多年的怒火全部发泄了出来,林昙激动到流了鼻血,但马上又被他快速用卫生纸擦掉。

  “你怎么了。”

  舒佑容突然看着他问。

  林昙沉默了一会儿。

  “快死了。”

  “……什么。”

  “癌症,快死了!”

  疗养院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办理手续的家庭,有人嫌恶地拉着母亲的拐杖不情不愿地交钱走人,有人仔细地搀着孩子的手臂不厌其烦地鼓励再试一次。

  林昙扭过头去,拼命忍住夺眶而出的热泪,等他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侧回脸来,却见舒佑容露出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登时没好气道:“你摆个臭脸干什么?是我要死了又不是你要死!别问我到底打没打假赛,不都和你说过了吗不知道不知道!比赛已经输了,不论我打没打都已经输了!这个结局已经没法再改变——”他倏地哽住,“……但我妈还有救。”

  他声音很哑,语气却难掩希冀,像是个深陷泥潭渴望被神明拯救的信徒,“我问了……我问过医生……她还能活三五年!有了这些钱,我就可以买药,可以给她住更好的病房,她可以做手术,她很快就会好……舒佑容,我怎样都无所谓,但我妈不行。她为了我一辈子没结婚,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让她去死?”

  “总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你告诉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问亲戚借?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她家里人!贷款?没房没车我拿什么抵押?我连高利贷都借不了!如果你是我,你还能理直气壮地说——”林昙猛地住了口,“……那个你,你别放在心上,我混蛋,不该拿舒阿姨举例。”

  他过激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扯扯嘴角叹命运不公,笑自己无能。

  “舒佑容,我没你那么崇高。

  “我不想名垂青史死了也得建个庙供佛爷似的供着,我就想让我妈过好日子,带她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我就想让她多活几天,我有什么错……

  “你问我到底打没打假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也不想打假赛,我也不想昧着良心,可我不知道我到底干了什么……我在台上,什么也看不清,你懂那种感觉吗?那种连自主呼吸都做不到的感觉,那种,有人掐着你的脖子,把头往水里摁的感觉……”

  “可我没办法,”他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悲戚,轻声道,“我没办法,这个罪名我得认。我悔啊,悔又怎么样?想要什么总得失去什么。舒佑容,你别看不起我……我努力过了,我跟他们斗了,很多人都在帮我,吕经理,诚子,还有我队友,但我不想让他们受到牵连,是我对不起他们……

  “我知道我怂,我窝囊,我不敢说,他们威胁我想让我妈活就得当个不会说话的死人!但我现在不怕了,我怕什么?我妈已经没了,我也很快就要死了,我怕什么?我……”

  “我怕你忘了我……”

  他低声求道:“……舒佑容,你,你别忘行不行?我本来没想打扰你,你会不会怪我来打扰你的生活?对不起啊……可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我不知道这些话除了你我还能跟谁说。”

  半晌,他又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怕你忘了我,我就是想让你记得!我就要打扰你,我就这么自私反正我烂人一个假赛都打了你能把我怎么——”

  “我不会忘。”

  舒佑容说:“林昙,不会忘的。”

  只是,真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刚刚执拗到口不择言的人反又不乐意了。

  时间线逐渐走向停滞。

  嘀嗒——

  下雨了吗?

  舒佑容编辑回应微博的手指一顿,手机屏幕不知怎么淋了几滴水。

  上方,战队群消息提示不停地冒出,他把水渍擦干净,点进微信,原是黎明活动圆满结束,大家伙正商量着出去聚餐,还艾特了他和姚卓诚。

  有人找他私聊。

  是江惹。

  少年只发了个“佑容哥”就没下文了,过了好久才添了句“不要难过”,然后又发来了语音,是他在天台说过的“有些朋友就是用来说再见的”。

  上善若水:[嗯。]

  上善若水:[不难过。]

  般若:[好哦。]

  般若:[那有认真说再见吗?]

  有吗?

  “哎你要是愿意,以后过鬼节给我烧点儿东西什么的,活着没钱那死了总不能还是个穷鬼吧?你放心,等我死了肯定不会再来扒着你说些乱七八糟的了,这不还没死吗你先忍忍……

  “不是,我天,你哭什么啊?我还没死呢你就开始哭丧了???”

  “……没哭。”

  “那你笑一个?”

  “……”

  “笑一个嘛!”

  有吧。

  “唉,天都黑了,我也该走了。”

  “嗯……”

  “舒佑容,把你手机给我。”

  “做什么?”

  “拍一张给你留个纪念。”

  “不拍。”

  “来来来看镜头,三、二、一!”

  咔嚓——

  @DMG-Yucca:[图片]

 

 

第125章 牧狐狸:骑士吻。

  入夜。

  江惹退出微博,关掉手机。浴室的水声刚好停止,牧随川裹着浴巾出来,上床后在他唇边印下一吻。

  “在想什么。”

  他从省奥体回来情绪就一直不高,看到舒佑容发的照片之后话都不怎么肯说了,前些天体育馆中央空调温度低,牧随川怕他着凉感冒,先摸了摸他的额头试体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江惹声音闷闷的,拉着牧随川的手,放到了心脏的位置。

  牧随川感受着掌心下极有规律的跳动,轻声问:“因为林昙?”

  “是,也不是。”

  江惹点头又摇头。

  黎明活动已经结束,热度渐渐平息,舒佑容在回应后就没关注过相关舆论,DMG官博也没再发文。

  新赛组委副会长上任之后,为表态度,这位领导雷厉风行杀伐果决,肃清蛀虫,而得益于前段时间接连两次的彻查,DMG很荣幸地成为了圈子里唯一一个幸免于难的俱乐部。

  牧随川叹了口气,目光柔和地看向他,“喏喏,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就像比赛,就像……”

  就像自然规律。

  因为“命中注定”,它们终将在时间的洪流中发生又结束,结束又发生,花开花谢,潮起潮落,聚散终有时。

  但牧随川不想和江惹谈论这么严肃的话题。是他有私心,是“理想主义”作祟,让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给他的少年一个温暖的拥抱,或者一个吻。

  他把少年半抱在怀中,温热有力的手掌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好像通过这样简单的肢体接触,就能注入源源不断的能量。他拉过少年覆住胸口的那只手,低头给了他一个无比虔诚的骑士吻。

  他们有过许多次亲吻,激烈的、细腻的、青涩笨拙的、满是爱欲的,那些吻吻在少年的发顶、耳垂、嘴唇、锁骨、小腹甚至脚踝——可当牧随川做完这一切,对上江惹那双澄澈的眼睛,他才恍然发觉里面不止有悲伤和惋惜,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隐忍和恐惧。

  “……牧随川。”

  “我在听。”

  “我有一点,害怕……”

  “怕什么。”

  “……我不知道。”

  江惹苦恼地闭上眼睛。

  “队长,”他说,“我以前想,哪怕未来没有结局,哪怕爱情无疾而终,我也心甘情愿……但是,我现在不愿意了,我不想,我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