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156)

2026-07-16

  “她还跟我说过,先天缺陷不是我的错,不正常的也不是我,每个人来到世界上都有自己的使命。”

  “后来我想明白了。”林昙说,“可能是我投胎的时候出了点意外,系统卡Bug了,或者亲爹亲妈基因有缺陷,但这些都不是我能决定的。再说了,多出来的手指长得和别的没差别,也没畸形啥的,所以还是我赚了!”

  他笑着打趣,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不完美的,我为什么必须要长得完美呢。”

  房间安静了很久。

  久到好像从始至终没有交谈。

  “舒佑容,说真的,”林昙垂下眼眸,“我这个人很讨人嫌吧,整天罗里吧嗦的听着就烦,你不用迁就……”

  话音未落,原本埋在被子里的人忽然转身,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林昙错愕地抬头。

  黑暗中,他迎着舒佑容如烛火般温暖的目光,听见他说:“先天缺陷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迁就你,是你一直在接纳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第124章 江小兔:那有认真说再见吗?

  有关林昙的一切,舒佑容并不想过多回忆。因为它们总是与那段沉闷的、透不过气的童年纠缠在一起。

  那晚他们彻夜未眠,谈心持续到了第二天,早晨林昙抱着被子睡得正香,他却只能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去上补习班,还因迟到被老师罚站。

  不过林昙很快就搬走了。

  快到只过了三五天,快到说好的solo没打完,快到忘记说再见。

  他总是来去匆匆,猝然闯进他的世界,又一声不响地离开。

  就像前天在疗养院一样。

  舒佑容失神地想。

  那时他刚给母亲办完出院手续,一个身穿卫衣带着帽子的人突然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了大厅外。

  出去后,那人还鬼鬼祟祟地张望了两眼,确定没人才长舒一口气,“累死我了,你是不知道来这一趟多麻烦!门口那大爷不让我进,问我有病没病!我说我没病我来找人,他说没病不让进!行,那我说有病,你猜那大爷说啥?有病更不能进,有病就去治!”

  “……”

  “哎哎,你干嘛啊这么看我?不是吧舒佑容,才几年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你这人也忒健忘了吧!”

  “林昙。”

  林昙笑嘻嘻的,“嘿,是我!”

  舒佑容不知道林昙为什么忽然找上了门来,明明当初断联的人是他,出事之后就消失的人也是他,永远不接电话的人是他,躲着自己的人还是他。

  他好像一直这样。

  做什么都这样。

  没有理由,一声不响,明明这么多年一直是对方在拒绝与自己的见面,现在反倒埋怨起他健忘了。

  想要关心的话出口变成了质问。

  “你来做什么?”

  怎料对方用看傻逼的眼神觑着他,“你说呢?看舒阿姨呗。”

  “……”舒佑容不说话了。

  林昙大方道:“行吧,是来找你的。没办法,谁让DMG新基地门卫那么严,比门口那大爷还难缠,找个人还得填一堆登记表,操。”

  几年不见,这位年少时的邻居并没有太大变化,依旧大大咧咧的,用玩笑的口吻对他说道:“我看了论坛一个帖子,里面说你是自愿转会的。要我说你早就该走了好吧?BTB太正了,你这样的倔驴待那儿迟早得待傻。”

  转会的确是他自愿的,但舒佑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转会。

  说舍得是骗人的,可问他一定要走吗,他会毫不犹豫地说“一定”。

  BTB与Yucca而言,是定居点,是舒适圈,是避风的港湾,他知道自己如果不主动提出离开,就可以永远留在队里,直到水平下滑再也打不动。

  但他不想。

  “不过吧,你能转会去DMG我是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太闹腾的呢!”林昙感慨道,“DMG……”

  “……挺好的,”他顿了很久才继续,“起码能交真朋友。Honest你肯定知道吧?姚卓诚,我们都叫他诚子,队里面我和他关系最好!”

  “哎,等等,”见舒佑容不搭腔,林昙猛地回过神来,“我记得诚子没退役,那你俩不就是队友?”

  “嗯。”

  “操,傻逼了。”

  他“咳”了一声,“挺好挺好,这样挺好,以后他还能顾着你点儿,你好好的我就……”说着说着不说了。

  气氛尴尬。

  “你爸……”林昙惊觉说错话,赶忙改口,“呸!我是说那人渣……”

  “他后来找过你吗?”

  “没有。”

  “那,舒阿姨,身体还好吗?”

  “还好。”

  这段相同的对话舒佑容不记得听过几次,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逃不开这个话题——每次去林昙家借住,每次放学走上回家的路,每次身处崩溃的边缘被他带到他们的秘密基地——一座废弃教学楼里放声痛哭,总是以此为开场。

  每每想起那段苦中作乐的时光,他就会自责,会懊恼,会痛恨自己的胆小与懦弱,甚至时常埋怨自己为什么偏偏势单力薄,为什么这么久还没长大,为什么不能救母亲于水火。

  而当他签进BTB战队,当林昙转会去DMG,当他得知Fleeting打假赛是为给养母凑医药费,这种自我厌弃的心理刹那间达到了顶峰。

  “林昙,对不起。”

  舒佑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你打电话那天……”

  “徐伟光又来找我妈了。”

  徐伟光是舒佑容的生父。

  “他喝得烂醉,把门砸开,警察到的时候,我妈已经……昏迷了。我在医院守了一夜,太累了,但我真的只睡了两个小时,我醒了看到你的未接来电,打回去,一直占线,再打就不通了。

  “我经常会想,如果我没有多睡那两个小时,如果我早点看到未接来电,你和林阿姨会不会就——”

  “不会。”

  林昙一改常态,冷冷地驳道。

  舒佑容固执地问:

  “为什么不会?我有一张卡,里面的钱是我妈存来应急用的。如果你当时能多给我打几个电话,如果出事之后你能早点告诉我,会不会——”

  “不会!不会!我说了不会你听不懂人话吗舒佑容!”林昙怒从心生,被对方悔恨的表情激得一口浊气堵在胸口,“你不是救世主,你救不了任何人!收收你的圣父心吧,人各有命,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

  “可是如果——”

  “没有如果!”

  林昙气急败坏地吼道:

  “舒佑容,你说我都半死不活了还非得舔着个脸来找你干什么!我是嫌命长还是怎么的非得来当面听你叭叭忏悔录?等我死了你是不是还得来我坟前哭?!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你不明白吗!非得把话掰扯清楚你就乐意了!是,我打假赛我该死,我怎么样都是我的报应!还要我说得再清楚点?我就是明知故犯,我就是为了钱!!!我这人烂吧,我其实也想不明白,都打假赛了还在乎那一星半点儿的情谊干什么?可是舒佑容,从舒阿姨让我帮忙照顾你的那天起,你在我这就永远是我弟弟!舒阿姨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带你走?她为什么非要你改姓舒你不明白吗!你说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我烂可以,我烂就烂了,但你不行,你浑身上下从头到脚连名字都必须给我干干净净!

  “我真就想不明白了,这点破事儿都五年了怎么偏偏在你这就过不去了!你是不是心里还埋怨我和你断联?埋怨我出事了就消失?埋怨我这几年一直不接电话一直躲着你是不是?你埋怨我,你怎么不用脑子想想到底为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对不起个屁你成天对不起!你心胸宽广,你推己及人,舒阿姨教你宽容,怎么你能宽容别人就不能宽容宽容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