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155)

2026-07-16

  舒佑容半个身子立在门内,背着光,眼睫垂下来,声音轻得像嘘声,还带了点鼻音,“我会的……”

  “是人都要向前看。”唐礼下意识放缓语速,发自肺腑道,“这话我不以一个经理的身份去说,以一个朋友和过来人的身份。林昙比你看得开,人也洒脱,他都不在意了你又何必去苛责自己?世界上总有比金钱、名利、声望、荣誉更重要的东西,比如理想,比如正义,比如人类的情感。”

  就像姚卓诚和林昙的友情。

  就像牧随川和江惹的爱情。

  就像亲情。

  “江惹跟我说你一直在照顾他,汤天阳平时没少缠着你打solo吧?还有周复,他那个闹腾的性子亏你还能跟他住一屋。牧随川的毛病一抓一大把,他和姚卓诚吵吵起来可要了命了。这一大帮子净是些长不大的小孩,就你一个大人,我想想都替你累啊。”

  “他们都很好,是很可爱的人。”

  舒佑容眼底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唐礼也跟着他笑了,“你真是……让我说你点什么好……你能包容他们的缺点和毛病,能对他们这么好,为什么就不能包容包容自己呢。”

  舒佑容怔住。

  唐礼坦诚道:“我跟你妈妈聊过你性格的问题——我先道歉,这件事之前没跟你商量过。Yucca,阿姨也比你看得开,她和Fleeting一样,都希望你走出来,而不是对过去耿耿于怀。

  “你刚转会的时候我也跟BTB的高层聊过——这件事也没告诉你。他们肯放人,最主要的原因也是不希望你过于内耗,换个环境,出去走走,没什么不好。同样,如果哪天你想回去了,或者想去别的地方转转,没关系,可以随时找我聊,咱们队不会说卡着你不让你走,不可能的这个你放心。”

  “咱们都希望你好,”唐经理难得说了几句煽情话,“来了就是一家人了,跟家里人还讲客气?咱们常规赛稳出线,不用太担心,先把心态调整好再去备战季后赛。有什么情况跟我跟陈山说都行,你好好的咱们就放心了。”

  ——你好好的。

  林昙是不是也说过?

 

 

第123章 江小兔:不完美的世界。

  叮咚。

  耳畔响起电梯抵达的声音。

  舒佑容目送唐礼离开,却在电梯关闭后,仍旧久久伫立在门外。

  你好好的。

  这句话很熟悉。

  但不只是这句话,他想。

  他们连说出时的语气、表情、神态都极其相似——带着关心和无奈。

  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

  小时候的记忆早已化作齑粉随风消散,舒佑容颦着眉,循着那条通往过去的时间线绕来绕去,拐了好几个弯,最终停留在一扇紧闭的防盗门上。

  “舒佑容,你别去!你待在我家,你好好的舒阿姨才放心……”

  “可我妈还在上面!”

  “你去了有什么用!你去了你爸……呸!那人渣!那人渣可是连你也一起打,舒阿姨还得费劲护着你!”

  阴暗狭窄的楼道内,一个身穿校服的男孩被另一个个头稍高点的死死拦在半路,说什么也不让过。

  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下巨大的玻璃碎裂声,隔着楼梯也能把男人不肯罢休的怒骂听得清清楚楚。

  高个儿男孩用力把对方拉进自己家门,指着客厅的座机说:“快!报警!我去喊人来,那人渣好面儿,人一多他肯定不敢怎么样!你好好的等我回来,除了警察和我妈谁来门都别开!”

  “等等!林昙……”

  “嘭”的一声,门关了。

  舒佑容只能麻木地拨110,向接线员说明情况,复述着那不知说过多少遍的小区名字、单元楼和门牌号。

  这件事最终被盖棺定论成“家庭纠纷”,理由是“离婚夫妻双方因孩子改名一事引发的言语冲突”。

  应付完警察和街坊邻居,男人盯着舒佑容那张酷似他母亲的脸,狞笑着开口,“是你报的警?”

  “不是他,是我。”

  林昙把舒佑容护在身后,狠狠瞪了回去,“叔,我家就楼下那户,房租每个月三千块,房东您又不是没见过,纹花臂膀子可结实一黑社会。

  “您这搁上边儿劈里啪啦一顿折腾天花板就快震塌咯,到时候赔钱别赖账,少几个子儿那大哥就给您脑瓜子套个布袋摁地上抡几闷棍。”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掉,不知去哪个夜店找小姐买醉了。

  无所谓。

  也不重要。

  没人在意。

  好消息是街坊邻居来得及时,舒母并无大碍。那晚母子俩在楼下借住,舒佑容和林昙挤一张单人床。

  八月天气闷热难耐,男孩子们挤在一起很快汗湿了背心。

  林昙眯缝起眼睛,借着窗户外头零星的月光,将板凳上的蒲扇够到手里,轻悄悄地给舒佑容扇风。

  “是真的吗。”

  “我操——!”

  林昙被他吓得立刻扔了蒲扇,自己给自己手动捂嘴静音。

  没办法,这片居民楼年份老隔音效果贼差,他那一嗓子典型的“妈见打”,真嚎出声整栋楼都别睡了!

  竖耳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其他动静,他这才气势汹汹地抓着舒佑容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按,嘘声怒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突然出声啊!你听听,我心脏病心肌梗塞全被你吓出来了!你完了看我不讹死你!”

  舒佑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林昙的嚣张气焰刚点着就被一盆冷水浇灭,还是带冰块的那种。

  他反应极大,仰着脖子半个头顶都悬在了空中,脸上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摸着莫须有的鸡皮疙瘩,“舒佑容,你别这么看我,怪瘆人的……”

  舒佑容转了个身。

  让林昙看后背和后脑勺。

  林昙挠了挠头发,一个没注意薅断了几根,自顾自地生闷气,“花臂黑社会房东说出去你信啊?这不明摆是假的。哎不是,你管它真不真假不假?都离婚了那人渣还能成天来找茬儿,给你改姓他当时不也同意了?现在叭叭个没完,能唬住他不就得了吗。”

  “我知道。”舒佑容把头埋进夏凉被,很轻很轻地问,“林昙,你要搬走了……是真的,对不对?”

  “嗯。”回应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很干脆,足够舒佑容听清。

  林昙用手指在他后背写写画画,嘴里絮絮叨叨的,“房子真是租的,没骗你,搬走是因为我没考上高中。”

  “当然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他神秘道,“你还玩OND的吧?我跟你说,有个很牛逼的俱乐部邀请我试训,在B市,路费能报销,成了包吃包住还给工资,我同意了。我妈也挺支持我的,还说让我好好打,争取拿个冠军回来。我其实对冠军,就还好吧……没太大执念,主要现在没成年,出去找活儿干也没人要啊。听说打职业挺赚钱的,管它能不能成,先去试了再说,真成了就好好打,攒钱买个房子。

  “舒佑容,你可千万别学我。你打游戏确实厉害,但你现在才初一,学习不好还有机会补救,舒阿姨给你报了那么多补习班肯定管用,她带你搬来这破地方住不也是图离你学校近。”

  “至于我,天生脑子笨,”他嗤了一声,拖长字音,“遗——传。”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你这么说林阿姨,不怕她教训你。”

  “那不一样。”

  林昙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说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像往常逗舒佑容笑讲的段子,“呔!林昙你个不肖子孙大逆不道!怎么能这么说林小雅女士呢?她可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聪明的人!林小雅女士天下第一好!”

  然而笑完没多久,他的情绪忽然又落了下来,“但我知道,我不是我妈亲生的,我是她捡来的。”

  “你看,”他伸出左手,在舒佑容耳边晃了两下,“我生下来就长了六根手指,那个年代被当成怪物扔了也挺正常吧。记得小时候我问我妈,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怎么就我不正常就我有病,我想不明白凭什么我要受歧视,全班那么多小孩儿就只有我被取难听的绰号,被骂下流的词……她那会儿应该被我吓坏了,都没顾上编个故事哄哄我骗骗我,抱着我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