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178)

2026-07-16

  “可以换个话题吗?”

  “……”

  牧随川说:“抱歉。”

  片刻后。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意见,”江惹艰难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一些,真实的,没有保留的,想法……”

  “仅此而已。”

  “我的想法有那么重要吗。”

  “有!”

  “是吗。”

  “是,哪怕是敷衍……”

  “我不想敷衍。”

  “……牧随川。”

  “嗯?”

  “你生气了吗。”

  “……”

  “你有说不生气的……”

  牧随川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堪堪组织好语言,“喏喏,我没生气。但这个话题……让我有些抵触。”

  这是真心话。

  在他看来,肢体上的接触属于正常的人际交往,但心理上的试探会令他感到烦躁——即便是极为亲近的人,他也很难付出百分百的信任。

  比如陈山。

  一次意外的“信用破产”便让他给对方打上了“间歇性靠谱”的标签,以至于无辜的江惹受到了牵连。

  再比如姚卓诚。

  因为对方经常在比赛中打出“切绳索”的下头操作,大众却都认为是指挥的锅,就算姚卓诚后来改掉了这个毛病,他也会时刻预防着。

  牧随川揉了揉眉心,语气难掩疲惫,“我的意见真有那么重要吗?”

  他尽量控制语气,耐着性子道:“我拒绝打双狙,他们告诉我比起幻境,团队更倾向于打异域……好,那就打,我打主狙他们担心变阵影响心态,我不打,他们又担心缺乏大赛经验……所以你想得到什么答案?”

  江惹支支吾吾、犹犹豫豫,话还未出口,就被牧随川直接打断了。

  “你觉得赛训组能有答案?”

  “好像,没有。”

  “别‘好像’了,就是‘没有’。”牧随川声音很沉,“喏喏,如果我告诉他们,我不想打主狙,那他们会去找你,让你来问,我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这么算了?我骗不了你,我不甘心。可如果我告诉他们我想打主狙……”

  “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让我亲口问你,就像现在这样——你愿意给我让位置吗。”

  “我……”

  “江惹,我不想听。”

  少年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动动嘴唇,嗫嚅着说:“对不起……”

  “道什么歉,”牧随川声线软了下来,“宝贝,我更想在我向你求婚的时候听到这三个字。但这件事……”

  “但这件事,喏喏,”他眉眼温柔,还带着少许无奈,低声解释,“这件事你我的意见都不重要。他们想要的,其实只是我的一个态度,他们想让我给予团队一些……正向的?积极的?总之是一些好的反馈。可是喏喏,我们怎么能保证,现在做出的选择就一定是好的?好与坏又该怎么界定呢。”

  是啊……

  究竟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好”就是“好”?

  “坏”就是“坏”?

  江惹如梦方醒。

  听了牧随川耐心的引导,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执着于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却从来没有考虑过——

  战术真的有轻重缓急之分吗?

  双突破真的至关重要吗?

  同样,双狙又真的举足轻重吗?练不出来就是罪大恶极罪该万死吗?

  不,不是的。

  战术三六九等和轻重缓急的结论,只是赛训团队根据各项比赛数据和过往经验,所进行的概率推理。它是未知的,它不确定,就好比阴天不一定意味着下雨,而肚子痛也有可能只是忘记吃饭饿过了劲儿,而非胃病。

  何况,就算事先敲定好了所有细节,他们也无法保证比赛一定按照他们的剧本在发展。因为对手和他们一样,也会在赛前预设各种可能发生的结局,设计各种新战术,力求完胜,可谁又能保证卫冕冠军不会一轮游呢。

  电子竞技,从来不乏奇迹。

  倒不是说要他们心存“侥幸”,只是他们应该摆正态度,尘埃落定之前,任何方案都理应具备其该有的可能性,而不是“厚此薄彼”,过度依赖某种战术,某个体系,甚至某位选手——

  譬如舒佑容转会前的BTB。

  譬如SWing。

  牧随川停顿半晌,突然提起,“你跟高洄打电话,我就在旁边。虽然很不想在你面前承认……但他说对了。”

  从应有尽有到一无所有。

  江惹隔了很久才回话。

  “其实,你有想过放弃,对吗?”

  没等牧随川回答,他又问:

  “你也有失望的,是不是?”

  “……”牧随川微张着口,欲言又止。这种时刻极为少见,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对人一向真话假说、假话真说,可他不想这样对江惹。

  “我承诺不了他们什么。”

  这句话说出来,牧随川的心情亦随之一松,“我知道我该说些好听的话,但DMG的情况很难拧成一股绳。”

  “陈山、周复和我是老队友,我们怎么看都是一伙的。汤天阳和姚卓诚出身这里,说到底他们是本家。舒佑容最难做,一个明星选手,从主C到兜底,落差太大,再加上林昙的事,难免心存芥蒂。只有你是例外。因为那一纸诊断书,所有人都会照顾你,不论你接不接受……就算没有,我也会顾着你。”

  江惹听到这里,心中沸腾着的热血仿佛被一盆冷水猝然浇灭。

  他不可置信——

  这太冷漠了,完全不像牧随川能说出来的话,但内心无比震惊的同时,理智又清醒地告诉他,他所说的都是事实,是他一直不敢面对罢了。

  不对。

  这样不对。

  “不是的——”

  “不是的,”江惹急切开口,“不是的……队长,大家都……”

  大家都很好。

  大家都很关心你。

  “不是这样是哪样?”牧随川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直接打断道,“商业运作模式下的俱乐部很难用‘理想’去维系,最简单直白的例子,周复。

  “DMG转会期与MPG多次接触,孔智辉最终开价两千万,团队很为难,因为同一时间BTB也在接触。”

  江惹知道舒佑容转会的具体情况,但他依然坚持道:“可是BTB没有抬价,团队预算应该够用的。”

  牧随川喊了声“喏喏”。

  少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有听的……”

  他笑得很勉强。

  “队长,怎么了?”

  牧随川无可奈何地说:“就算BTB没抬价,Yucca的转会费可能低于千万吗?去年DMG下血本投了五千万,结果你看到了,OGC八强被零封。今年预算对半儿砍,两千万,不是奔着那些‘流量明星’去的……这么说吧,团队今年本来就想培养自己的双突破,这是基于现状和管理层共同作出的决定。你想想你来之前DMG什么样?团队不建议打双狙,我也明确拒绝过打主狙,姚卓诚去年阑尾炎熬坏了身体,与退役无异,青训考核除了卓渺,找不出第二个能打狙的了。但他是打连狙的,他AWP近千场总胜率65.4%,这个数据不能说平平无奇只能说中规中矩,远远达不到主C的水准,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些事他本不想提及,他想有他在一天,江惹就可以远离生活中的阴暗面,他可以永远快乐,永远鲜活,像日出一样,永远金灿灿的——

  但少年的这段主动询问的通话难能可贵,他不想让江惹失望。

  “MPG去年没进季后赛,周复的竞争力在同位置之中优势其实并不大,至少没有网上吹得那么好。平心而论,他是DMG侦察位的最佳选择,但不是唯一选择。交易市场跟他数据差不多的也有几个,都来试训过,团队最后决定尽力争取,毕竟和对方撕破脸皮不好处理,不是怕他们,是麻烦,事儿多,MPG很早之前就有过经济纠纷。”